第二章 乱兵

刘成平时好歹也是工地爬上爬下的,力气也还是有一把的,方才那一棍几乎将吃奶的力气都用上了,却打了个空,扑倒在地摔了个狗啃泥,翻身就看到对方当头一刀砍来,赶忙一个驴打滚躲开,抬头一看那匪首动作过大,砍刀嵌入刘成身后那颗松树的横枝,一时间拔不出来。

刘成心里清楚若是让对方把刀拔出来,以自己这点三脚猫功夫只有死路一条,赶忙大吼一声扑了上去,将那匪首拦腰抱住。那匪首砍刀脱手两人跌倒在地滚作一团。饶是那匪首力气颇大,但刘成一米78的个头,快80公斤的体重也把他弄得气喘吁吁。待到他好不容易拔出手来,正准备给对方几下狠的,突然颈部一阵酥麻,全身抽搐,口吐白沫的昏死过去。

“武功再高也怕菜刀,你武功高高的过电击器?”刘成气喘吁吁的从地上爬了起来,又用手中的电击器在匪首身上猛戳了几下,随着白蓝色的电火花闪动匪首的身体又抽搐了几下。刘成废了好大力气才将刀从树上弄下来,再那个匪首身上比划了几下,可还是下不了手,最后决定用皮带绑了,留给那个慧能和尚处置。

树林外,慧能与那两个强人已经到了快要决出胜负的时候,那两个汉子被慧能逼得左支右绌,腹中纷纷大骂同伴为何半天功夫连个路人都收拾不了。突然,耳边传来一个突兀的喊声。

“禅师加把力,我已经把那个家伙收拾了!”刘成得意洋洋的站在一旁,右手里拿的正是刚才那匪首的佩刀和角弓,左手却提着裤子,样子滑稽的很。

那两个强人此时吃惊还来不及,哪里笑得出来,慧能见状更是精神大振,手中禅杖一抖一挑,已然将一人手中佩刀击落在地,那人转身便跑。慧能三下五除二将剩余一人击倒,从怀中取出一根绳索在头上甩了几圈,手指一松只听到嗖的一声响,已经跑出二十多米开外的那强人便一声惨叫,扑倒在地不动了。

“好本事,好武功!”一旁观战的刘成看的眼花缭乱,不住的鼓掌叫好,结果裤子却垮了下来,赶忙伸手拉住,别别扭扭的凑了上去,将那角弓和佩刀递了过去,有几分得意的说:“慧能禅师,我抓了个活口,人在林子里面绑住了,这是他的兵器。”

刘成自夸完,却没听到慧能的回答,看对方双眼死死的盯着躺在地上的那个匪徒,脸色阴沉之极。刘成探头往地上一看,顿时觉得腹部一阵翻涌,险些将晚饭都吐出来。原来那匪徒脑袋上一记铁杖,脑浆迸裂,红的白的混成一团,早就没气了。

刘成深吸了几口气,良久之后才把喉咙里的酸水压了下去。看慧能的模样,还以为对方是为犯了杀戒而后悔,小声安慰道:“慧能法师,方才若是你不杀他们,他们就杀你我了,惩恶便是行善,菩萨想必也是会原谅的。”

慧能听了刘成的安慰,苦笑了一声解释道:“贫僧是个野和尚,早已是破了门的,平日里舞刀弄杖,手上少说也有十几条人命,又怎么会为杀了几个拦路的贼子难过。”说到这里,他俯下身去捡起一块物件递给刘成:“你看,这是什么?”

刘成接过一看,却是一块木牌,正面刻着一个不知名的野兽,反面则是刻着干支序号,也看不出什么究竟来,就摇了摇头:“不知道,不过看样子应该是一个证明身份的东西。”

“嗯,不错!”慧能点了点头:“这是大明军士的腰牌,这三人应该都是大明的军士,你看——”慧能俯身捡起死者的腰刀,果然在刀的吞口处有大明兵部监制的铭文。

“大明的士兵,怎么会拦路抢劫?”刘成吓了一跳,他本能的想起来小时候小人书里提到的“贼过如梳,兵过如篦“的俗语,心中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他本能的四处张望,仿佛道路两旁的树林里一下子就会跳出几十个大明士兵一样。

慧能看刘成的样子,不由得微微一笑:“你不用担心,这三人应该是军中的夜不收,距离大队人马应该还有十来里路,这三人都被我们收拾了,一时半会咱们不用担心后面的大队人马。”

“要不咱们再看看另外一个人?兴许是个逃兵,兴许那腰牌是路上捡来的?“刘成抱着万一的希望问道,一穿越就遇到这种事情让他的精神颇受打击,本能的寻找着救命稻草。

“你说的也有道理!“慧能点了点头,两人走到另外一具尸体旁,只见那厮扑倒在地,后脑勺已经多了一个窟窿,一块沾满红白之物的鹅卵石落在一旁,刘成站在一旁,看着慧能在死者身上摸索了一会,翻出一块同样的腰牌,两人的脸色越发变得阴沉起来。

“林子里还有一个活口,要不我们去问问他?”刘成好像一个已经输的口袋底朝天的赌徒,看着最后一张没有翻开的牌。慧能没有说话,大步向林子里面走去。

两人进得林中,只见那个匪首正在地上滚来滚去,企图从刘成的皮带束缚下挣脱出来,他看见刘成与慧能二人,便破口大骂道:“两个秃驴,还不快给老子解开,不然待会大兵一到,将你们肩膀上两个秃瓢砍下来给老子做尿壶。”

“这是什么?“慧能拿出那块木牌在那匪首面前晃了一下。

“怕了吧!“那匪首脸上露出得意洋洋的神色来:”老子是延绥镇的把总,还不给老子放开!“说到这里,他眼睛斜了刘成一眼,低声嘟囔:”也不知道用的什么妖法,弄得老子浑身发麻!“

“且慢!“刘成伸手拦住慧能,他才不管眼前这人是不是大明官军,反正都已经得罪了,就不能轻率放了,他看出那匪首虽然嘴上不服气,但对自己刚才的电击还是很害怕的。于是刘成从荷包里摸出电击器,笼在袖子里往匪首脸前一晃,猛地一按按钮,只见蓝白色的电火花在闪现出来,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吓得坐在地上的匪首向后面猛地向后挪了四五步,口中连声喊:”妖法,妖法!“

“还不说实话,不然就让你再尝尝这滋味!”

匪首的威风一下子就被从未见过的恐怖现象给打消了,从他的口中刘成与慧能得到了一个颇为惊人的消息:这匪首姓杜名固,这三人的确是大明官军,而且是九边重镇之一的延绥镇兵,准确的说“曾经“是大明官军。崇祯二年十月,后金军从遵化破口入寇,明军连战连败,京师危急。朝廷不得不发出诏书要求各镇派兵勤王,延绥镇也不例外,挑选精兵赶往京师。可是由于各镇欠饷多年,京师当地州县又克扣供应,因此许多勤王兵哗变返乡。他们便是其中的一股,约有两百人,这三人便是前哨。

“俺们这队都是打惯了西虏的老行伍,又是去勤王的,人数虽然不多,但刀枪甲胄、弓弩、鸟枪、三眼铳各色火器都是配齐的,大和尚您虽然法术高明,恐怕也不是对手吧,不如把俺放了,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岂不更好?“杜固态度虽然软了下来,但脸上还是有几分骄矜之色,显然对己方的实力颇为自信。

“鸟枪?三眼铳?弗朗机?“刘成的脸色一下子惨白起来,别看他穿越前在网络没少发表对古代火器的批评文章,将其贬低为比单纯的冷兵器强不到哪里去的垃圾,但坐在空调房里面对着电脑屏幕放嘴炮是一回事,置身于战场一刀一枪的厮杀又是另外一回事,要知道那些玩意再怎么垃圾打到人身上也是要死人的,谁知道穿越者的主角光环能不能挡子弹。

刘成正琢磨着怎么样才能说服慧能带着自己跑路,却听见慧能旁边低声道:“法师,咱们借一步说话?”

刘成慧能走到一旁,刘成正想开口,却只见慧能郑重其事的双手合十躬身向自己行了一礼。

“法师,慧能有一事相求,还请您能应允。”

“大和尚,你就别一口一个法师的叫了,我听得浑身都不自在!”刘成苦笑道:“我根本就不是出家人,你就叫我刘成好了。”

“不是出家人?”慧能疑惑的看了看刘成的寸头:“那你这头发又是怎么回事?”

刘成这才反应过来,按照明代汉人的风俗,除非是僧人,汉人都是蓄发结冠的,身体发肤受之于父母,剪发便是不孝,自己那个寸头放在当时还只有和尚一个解释,赶忙解释道:“我生下来便体弱,家父怕我养不大便舍到寺院中,约定二十便可还俗,只是头发尚未来得及张长。大和尚,现在你我也算是生死之交了,有啥事就直说吧“

“原来如此!“慧能点了点头:”我请你助我一臂之力,救一村人性命!“慧能说到这里,看到刘成一脸迷惘的样子,便低声解释起来:原来这慧能是个游方和尚,有几个俗家弟子便住在离这里大约十余里的一个村子里,他方才便是从这个村子出来。从方才被俘的探子的口供分析,这伙乱兵的目的是通过这条山路绕过把守严密的潼关,返回故乡陕西,算起来必然会途径那个村子。这些士兵平时受严酷的军纪约束,怨气极重,一旦这种约束被破坏,由于拥有的军事技能,爆发出来的破坏力远远超过寻常的盗匪。他们沿途没有官府供给,必然要依靠掠夺获得补给品,又没有军纪约束,若是坐视不管,只怕那个村子会落得个鸡犬不留的下场。

“刘兄,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何况那全村上下三百多条性命,我等岂有坐视不理的道理。您既有如此法术,还请与我一同前往。“

“这个——“刘成一听“法术”二字就本能想要推诿,但看到慧能恳切的神色,话到了嘴边又咽回去了。看慧能那口气无论如何都是要去那个村子的,自己一个现代人在这深山老林里面,就算没碰到那些乱兵,恐怕也要渴死饿死,肯定是离不开他的,既然反正要去,还不如答应的痛快些还能落个人情。再说到了那个村子最多知会一声让村民都躲到山里里去就是了,这些乱兵又不会在这儿呆多久,又能有多少风险?想到这里,刘成装出一副大义凌然的模样:“

大和尚莫说了,我应允了便是!“

慧能闻言大喜,正要拜谢,却听到刘成道:“不过我有句话说在前面,这法术乃是先师所授,也就是个防身的玩意,阵上血气一冲就没用了。”

“无妨无妨!“慧能露出了然笑道:“想必刘兄也不会只会这一种法术。”

看着慧能满怀着希冀的眼神,刘成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得苦笑道:“一种也罢,两种也罢,我们还是快些上路吧!“

于是两人将两具尸体丢入路旁林中,便用绳索将那匪首串了,向那山村赶去,那山路难走的很,待到三人赶到村子,天色已经蒙蒙亮了。这是个叫做于家寨的山村,村子里百多户人家,除了十来户外面迁徙来的,全都姓于。村寨的大部分位于一个向阳的山坡上,寨门口有一座半毁的门楼。从村寨原有的规模看,居住的人口要比现有的要多得多,但由于某个未知的原因村寨被毁。此时寨内房屋与房屋之间到处是废墟和空地,都长满了灌木和野草,把不少小路和井口都封住了,看上去有些渗人。寨外向左是悬崖;向右是大片的松林,一直延伸到坡底,而山路就位于山坡与谷底的交界处。

慧能与刘成的到来打破了这个小村寨的宁静,很快村寨里便传出妇女绝望的哭号声,男人们大声的呵斥着自己的女人,唯有年幼无知的孩子还不知道即将面临什么,依旧在做着自己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