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出使路 前途茫茫

林烈云见得火势急速急剧,再不走恐怕这名男子会有性命之忧,于是简单地安慰了两句,便想把男子扶起离开火场。

不料男子突然一把抓住林烈云的手臂,原本颤抖的声音突然变得有力,如同回光返照,说道:“你是城守府的人,还是玄武军团的人?”

见得林烈云皆是摇头否认,男子似乎松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说道:“少侠,多谢你来救我。我不知道你来自何处,但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请你务必答应。”

“若我能帮,定相助。只是这火势愈猛,还请出去再说。”林烈云焦急地答道。

然而,那名男子却是无奈叹息,怎么也不肯走,只是说道:“我活不了了!出去是死,留下来也是死,我死不足惜,但帝国大业托于我手,深感有愧于陛下之信任、帝国之所望啊!”

“少侠,无论如何你也要帮我这个忙。”男子态度坚决,看着林烈云的眼神,就如同一位迷失在茫茫沙漠中的饥渴路人,突然发现一瓶子水,也不管这水能不能喝,有没有毒。

鉴于此,林烈云只能安静聆听下文。男子见林烈云没有拒绝,缓了口气,继续道:“我本是帝国派往冰狼王国的使者,身负着重要的使命。陛下派我前往冰狼王国,为的是希望能和狼族进行和谈,签订和平协议,期盼两国百姓都能享有长久的和平。”

男子从怀里抽出一封书信和一根节杖,颤抖着递给林烈云,像是在证明自己的身份。他又道:“这封信必须亲自交给冰狼王,内容机密,切勿泄露。”

林烈云疑惑道:“既然是帝国大使,城主府定会派出最高明的医生为你救治”

林烈云的话还没说完,却被男子打断了。男子语气中带着愤恨,说道:“就是因为我是帝国使者,才会在这座城池里被人暗算!不知是城主府还是玄武军团里出了奸细,那人知道我来到此地,便暗害于我,在我的杯中下毒,还想放火毁尸灭迹。”

男子越来越激动,不是被气得还是被烟呛得,言毕不停地咳嗽。

缓了一阵,男子终于平复下心情,然而此时火势越发猛烈,过不了多久就要把两人吞没。林烈云还想劝说男子离开,后者却叹道:“算了,生死有命,我命该绝于此。我本不想让少侠冒险北赴冰狼王国,但北狼王国内部的主战派势力越来越强,冰狼王的态度也渐渐偏向他们。若让帝国重新商议派遣使者,时间上恐怕来不及了,战祸将再临北境。”

“因而,唯有拜托少侠替我走一趟了,完成我未尽之业!”男子满目悲痛地看着眼前这位稚气未脱的青年,似在恳求他的答应。

不知是不忍心拒绝男子最后的请求,还是忧心于帝国长久之太平,林烈云没有过多的犹豫,便答应了下来。男子见林烈云应承,勉强挤出一点笑容,自嘲地道:“我与少侠不过匆匆一面,却给少侠一副重担。还未自我介绍,在下任长清,家住天云城。”

“说起来,我出门前还答应了我的孩儿,回家后送他一本《史公书》,看来是没有机会了。我再也回不去我的故乡,天云城了”

熊熊燃烧的火焰犹如一条巨龙,转眼间就把几层高楼焚烧殆尽,那位帝国大使,也在浓烟中离开了人世。在任长清最后一次拒绝了离开的建议后,林烈云只能独自一人带着书信和节杖从楼上落下。

此夜,林烈云多次上楼救人,十几人在他的慷慨下得以幸存。到了后来,许多原本只是来看热闹的术者为林烈云的义举所感动,陆续选择效仿,越来越多的人在术者们的出手下从火场逃脱,令得伤亡人数大幅下降。许多抱着围观心态的普通百姓也加入到了救火队伍当中,火势在众人的努力下,终于被压制住了。

次日破晓,火光已熄。

就在众人因整晚的劳累而疲惫不堪的时候,林烈云早就悄无声息地离开了现场,回到了自己的房间里。躺着床上,林烈云茫然地闭上双目,静气凝神,回想着昨晚发生的事情。

“究竟我该如何是好?”林烈云不停地在询问自己:“信件必须及时送到冰狼王手中,否则战端再起,便是尸横遍野。”

“但凌兄遭遇困境,急需支援。两件大事,我该如何取舍?”林烈云已经躺了有一个时辰,以他疲惫的精神,早该睡着,脑海中的矛盾却不得不令他烦恼不已,无法入眠。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不可得兼’。”林烈云满脑子回想着这句古人言,然而谁是“鱼”,谁是“熊掌”并不是一目了然的。

躺在床上是怎么也睡不着的了,林烈云索性走出房间,漫步在街道上。看着人来人往,无忧无虑的孩童们嬉笑着从自己身边跑过,迎着阳光打开店门做生意的商家,林烈云那犹豫不决的心情变得明朗了一些。

“啊!”林烈云觉得自己的脚被人从后面撞了一下,他回过头,原来是一位调皮的小男孩在和小伙伴们打闹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自己。小男孩被撞的一个趔趄,摔在了地上,但他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似的,自己又从地面上爬了起来,冲着林烈云憨憨一笑,随即呼喊着追赶自己的小伙伴。

林烈云的目光跟随着小男孩的身影远去,直到小男孩拐进了一条小巷子里,他才缓缓收回目光。

“‘白发垂髫,怡然自得’,望人间皆是桃花源,永无战祸。”林烈云喃喃自语,这是他读《千年战争史》最大的感慨。

可惜自古以来,有人的地方就会有纷争,有国家的地方就会有战争,似乎人类非常热衷于同类相残,而且从未停止过,这是人世间一大无奈。

不知不觉,林烈云从沉思中醒来,却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广武城的信息驿站门前。信息驿站依旧是门可罗雀,偶尔会有些衣着光鲜的人进入,也有些身着帝国军服的军士入内。

“你知道吗?帝国要和冰狼王国决战了。”两名衣着华丽的青年男子谈笑自若地走向信息驿站。

“你这话可不能乱说,要是真打起来,首先遭殃的就是我们广武城。”

“我可没骗你,你知道我的一位叔叔是在天云城的神皇军里担任军官的。前几天他发信息给我们,说是冰狼王已经决定要南下用兵,过一两个月就会派兵扫荡帝国北境。陛下知道这消息,很是震怒,下定决心派遣大军向冰狼宣战,先发制人,直捣王庭。”

“唉!又要打仗了,我们还是早点离开这里,南下去吧!帝都天云城、安州长安城,还有那洛苍国的国都苍月城,这些大城市我们都可去的。”

“此言甚是。天云城的舞榭歌台、繁华锦绣,我都还没见识过,不如我们一起到帝都去,瞧瞧那帝国中心之地是何等热闹。”

两人的意气风发的对话落入耳中,林烈云却很不是滋味。战端一启,富商大族自然是可以逃到南方去享受奢华的生活,但绝大多数的平民老百姓可没有那么幸运,他们离开了家乡,就是无处是家的流民,等待他们的,是无尽的黑暗。

“不能再爆发战争了!”林烈云捏紧了拳头,心里默默地呐喊着。

他仰起头,叹了口气,带着遗憾,自言自语:“凌兄,恐怕烈云不能奔赴孤雁城去帮助你了。在你有难的时候,我无法两肋插刀,实在是愧疚难当。”

“然天下间有朋友之义,也有家国之义,前者虽重如泰山,却终究只是小义。天下大义者,莫过于为万民求福祉,为天下开太平,此乃家国之义。烈云此言大义凌然,但终归是有负凌兄所望,日后相见,烈云任凭凌兄责备,绝无怨言。”

距离广武城一千多里的雪山群中,千里冰封、白雪皑皑,两道身影行走在冰雪之上,艰难前行。凌封羽突然发觉系在手上的手环亮了起来,应是有新的消息传来,他连忙打开,果不其然。

他停下了步伐,细细阅读,信息内容不多,他却读了很久,静默无言。半晌,他终于叹了口气,感慨万千:“十年了,烈云终归是没有变,他有他的天下大义、万民疾苦,我有我的家族使命、王图霸业。当年的意外相遇,命运把我们两个性格迥然不同的人拉到了一起,不知究竟是对还是错!”

但不管千里之外的凌封羽如何作想,林烈云总归是走向了另一条道路。冰狼王国,一个横亘在大夏族北面上百年的国家,一个充满着暴力与神秘的国度,遥遥出使路,千里盼君归。

与此同时,冰狼王庭之内,有一场巨大的阴谋正在酝酿着,谁也不知道未来会走向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