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成绩

转天也是与以往一样,是大喇子过来喊董明去上学,实际上两人一起上学的话,是要从坎儿上走到坎下,转个弯才会到学校,故而,大喇子喊董明一道上学的话,他需要先从自家的一坎儿上到二坎儿,跟董明汇合之后,再折返而下。虽然两家很近,但大喇子每天不变地这样做,可似乎从来没有什么报怨,刚开始时,董明还有些奇怪,可那个时候他的表达能力太差,说话非常辛苦,因而也就没去多问,现在么,就是他董明都已经觉得这种情况是件很自然的事情,也就没了再问他的心思。

每次上学路上话很多的大喇子,这次倒是像成了个闷罐葫芦,一句话没说,也许,是在担忧着期中考试的结果,又也许,是昨天董明对他讲到如何去进步的事情,让他大喇子也一时无法决定到底应该如何选择,总之,两人就这么闷闷地来到了学校。

董开河老师仍然是与往常一样的时间来到了教室,与以往不同的,就是他手中的那只包,鼓鼓囊囊的,显得有些厚重,学生们当然清楚,老师的包里面装着的,就是他们昨天期中考试的卷子!

实际上,其他学生们对这次期中考试,根本提不起任何的重视,自然,有两个人除外,那就是董明和大喇子!对董明来说,董开河老师早就对他放言,这次期中考试将是决定他是否降级的关键,如果说这种情况下,他都不把此事当回事儿,那他脑袋也就太缺根弦儿了!而大喇子重视这次考试的缘由,在昨天放学的时候,都已经与董明说明白,只是,其他同学并不知情罢了。

“公布一下期中考试成绩,一年级,董娇娇同学,语文,一百分……”

“五年级同学,董勇志同学,语文,八十五分,数学,八十分;董淑芬同学,语文,九十五分,数学,九十八分,董新阳同学,语文,九十八分,数学,九十八分,董明同学,语文,九十八分,数学,一百分!”报完分数的董开河老师,语气虽然比较镇定,但董明敏锐的感受到了董老师在念到他名字之时的那种错愕与不甘!应该只是对面子受到伤害的表示吧,毕竟这一个月有余的相处起来,董明对这位老师的性子基本看个差不多,清楚这位董老师虽说对自家有那么一点儿怨念,但对待自身的工作,却从来没有半点儿马虎,是个有责任心的老师!

董老师没有太过明显的反应,即便是有,也只是一点点,估计这些学生之内,也只是董明才发现了这点,但教室内的同学们的反应,可就比老师强烈多了。一年级与三年级的同学们,相互间纷纷议论了起来,还好,他们只是觉得好奇,董明与他们不在一个年级,但好歹是在同一个教室里面学习,谁学习啥情况,他们自然都是门儿清!

而五年级的这些人,却是表现各不相同,首先是董明自己,他是可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这个成绩,已经让他没了降级之忧,他的语言能力,也完全能够适应这里,终于可以考虑些其他问题了。而大喇子,别看他性子直,头脑不算灵光,可他的第六感却是很强,早在前些天,已经预料到董明这次期中考试可以过关,只不过,没想到董明的成绩如此强悍!最为安静的就是董淑芬了,董明清楚,这位董淑芬是董开河的女儿,应该早就知道了考试结果,她的安静,也就不显得多么意外!然而,平日一贯不咋说话的乖孩子董新阳却突然站起身来,仇恨地看了董明一眼,随后对董老师道,“老师,我认为这次期中考试中,董明作弊!”

“哦?”董开河也是一脸不解,学生有没有作弊,作为老师从试卷儿上,几乎一眼就能看得出来,学生们之间有没有抄袭,再说了,他们的考试,都已经重新排过坐位,又怎么能去作弊?可他看到董新阳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又不太好说他些什么,因而又看现了董明道,“董明同学,你对董新阳同学的话,有什么要说的吗?”

董明太有要说的了,董老怪心里想着,我倒是没看出来,你这个小屁孩儿,呃,和自己的这个身躯来说,董新阳倒也不能算是小屁孩儿了,别看他个头还没自己高,可他那也是比自己大着一岁半呢!一个平时不声不响的小家伙,怎么经过了期中考试后,突然对自己生出来这么大的怨念呢?

其实,董明是不知道,以董新阳的家庭条件,让他到槐树岭小学读书,完全不叫个事儿,他们家里不差那俩钱儿,董新阳的成绩就是放到槐树岭小学,也能马马虎虎。让董新阳在董家沟子小学读书,这就是村长董泰平眼光的问题了。董泰平非常清楚,以董新阳的想法,让他到槐树岭去读小学,条件肯定要比董家沟子强,但从槐树岭毕业以后呢?就面临一个升入初中的问题了。槐树岭也好,董家沟子也罢,升入初中的选择其实并不算多,无非就是采石峪中学与县中二选一的问题。槐树岭和董家沟子都是隶属于采石峪镇,采石峪镇中就是面向它所辖的十几个村子招收学生,然而,由于其所辖的这些村子发展的不平衡,像董家沟子与槐树岭这类就属于经济比较落后,教育水平也同样赶不上其他村,故而,为了照顾落后村子,采石峪镇中有个政治任务,那就是无论这些落后的村子考生成绩如何,每年都必须要保证至少从各村里面招收一名学生!当然,像董家沟子村小学的情况有些特殊,在这里每两年才会毕业几个学生,这个政策在这里,自然就稍作调整,采石峪每两年,总要给董家沟子小学一个入学名额!当然,也不是没有考生能够进入到水平更高的县中读书,只是这个数量少之又少,全县一百多个村子呢,竞争的激烈可想而知。就拿槐树岭小学来说,每年升入县中的数量,基本就是一到两名。

董新阳是董广禄的二儿子,他家的大儿子董新中现在倒是在县中读书,那么就有人问了,这个董新中学习就有那么好吗?事实上,董新中的成绩确实不差,他就是在槐树岭小学念的书,总体来说,能在年级排在前五名吧!可是,就是这个成绩,也不足以让他考入县中,但别忘了,事情总是会有例外。董新中从小就比其弟董新阳壮实,兄弟两个站在一起时,除了那同样的小眯眯眼儿,能让人看出来两人的关系,其他的地方两人还真没啥相似之处!董新中前些日子回过一次家,董明见过一次,他发现这个已经念初二的董新中比他足足高上了一头,而那个比他还矮的董新阳站在他的哥哥面前,反差就更加明显。董新中的身体条件不差,家里自然就在这个上面做了文章,他们专门请教了镇中的一名体育老师,结果那名体育老师也真是帮忙,告诉他,一定要多参加镇里组织的小学运动会,并对董新中进行了多次的指点。至于那位体育老师的专项么,董明倒也听说过,是个练铁饼的出身,最终,由于董新中在小升初的考试中,他有运动会铁饼成绩的加成,竟然真的让他顺利进入了县中!董新中的这条路子,放在董新阳身上就用不上了,以他的成绩,如果去了槐树岭小学,别说前五了,能混个中游都玄,那么,他就是想考入镇中都没多大把握。最终,董新阳的家里,决定还是把他放在董家沟子小学,把他放在这里读书,相信最终哪怕他的成绩比其他同学还略有不足,董泰平也有信心让这个镇中的名额落到董新阳的头上!

虽然董泰平有这个把握,一定能拿到董家沟子小学的镇中名额,可他对自家的孙子,却不能说得那么明白,他还想让董新阳努力学习呢。如果他真的就把这个事情与孙子交代清楚的话,弄不好董新阳几年的小学时光就会放了羊,到头来,即便他顺利进入了镇中,也不会有啥出息,最终还会成为他人的笑柄!

董新阳并不知道这么多的小九九,以他看来,董家沟子小学在镇中就只有一个名额,如果自己的成绩不如董明,那么,家里为自己谋划多年的镇中计划也就泡了汤,因而,当他看到董明的期中考试成绩奇迹般地超越了自己,他不着急才怪!以他的理解,董明的考试成绩肯定有问题,不然,怎么会突然间从一个垫底的学生,一下子爬到了自己的头上?

董明清了清嗓子,他看了看董开河,又看了看那个瘦瘦小小,像个斗鸡般同样盯着自己的董新阳道,“我有没有作弊,要由老师说了算,老师如果说我没有作弊的话,那就是没有作弊,呃对了,如果董新阳你要是能拿出来我作弊证据的话,那么,我也不会不认,可如果要是连证据都没有的话,那你……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

“老师,你看他!”董新阳是个乖乖仔,他可是没有与人斗嘴的经验,家里人平日对他都是宠到了极致。

“董明,别说怪话,董新阳,刚刚董明同学的话也有一定的道理,你说他考试中作弊,你有什么证据呢?”虽说董开河对董明的偏见由来已久,但董明这段时期的学习表现,他也是看在了眼里,说是让他刮目相看都不为过!更不要说,刚刚董明的辩解时,虽说话语有些轻佻,但人家孩子能先把老师放在了首要的位置,这就让董开河心中舒泰了许多,就是他对董明有再多的成见,也没有多说他什么。

“证据,我有,”说着,董新阳一脸挑衅地看着董明,理直气壮地道,“他在上次期末考试中,语文成绩只是六十分,而数学,只有五十五分,可为什么只经过了短短的半个学期,在这次期中考试的时候,他就考出了语文九十八分,数学满分的成绩?这就是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