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两百六十章 野径云俱黑 荒原火独明

常言道,偷雨不偷雪。

然而这说的是人类。对于体重近一吨的马来说,潮湿的泥土其实更容易留下痕迹~巨大的马掌在奔跑时,往往一脚就能带起几斤泥。

土匪提着马灯打量着这一大片马蹄印:“应该就是他们了,蹄印很新。我数了一下,14匹马。这里比较杂乱,他们应该是在这里原地打转了两圈,然后这边有5个去了酒馆方向。这9个朝着北方走了。”

汤姆正在用一块大方巾给他的夸特马擦着雨水,奇道:“他们没有备用马?”

马很受用,嘶嘶叫了两声。

土匪:“应该没有。”

汤姆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这帮人凭什么认为可以靠一匹马就能逃出生天?多一匹马不止是容错率高,更是能将携带的物资增加数倍。能极大的提高在荒野的生存概率。

年轻随从奇道:“他们一匹马如何携带帐篷?”

汤姆沉默了会,不过一时半会也没什么头绪:“……先跟上他们再说。”

帐篷这玩意虽然历史悠久,然而限于材料,并不是很轻便。追着野牛跑的印第安人,使用的帐篷有3米高,直径4米。需要起码20张野牛皮才能盖住。

汤姆等人中午出门时,并没有野外过夜的准备。携带的是酒馆储备的开拓团标准的睡袋和帐篷。这玩意每个民兵都有,大路货。

而酒馆这种地方,也是各种猎人们补给的场所。这些东西总会备几个的。

睡袋用皮草缝制,相当轻便暖和。帐篷不大,并不是很保暖,只能挡挡风雨,限于材料,甚至还有渗水问题。

土匪道:“一匹马可以跑的更快一点,如果是双马,速度不容易上不来。”

汤姆:“无论如何,我们必须追下去。跑到开拓团杀人夺枪,必须把他们留下。上马!”

土匪挂着马灯在前面,汤姆等人在后面跟随。

骑马挑灯追踪,这个时代虽然会的人不少,但绝对不是什么大路货技能。

逃跑的人有时会故意走一些难以留下痕迹的地方。比如溪流河流。又比如地面较硬的地方,岩石沙砾这种。断绝踪迹是常有的事。

大雨会形成暂时性的“河流”,其实就是积水。而这帮人显然经验丰富。会特意找这种地方走。

偶尔土匪也找不到踪迹,只能掉头重新搜索。

不过这种情况比较少,绝大多数时候,土匪连犹豫都没有,总是能找到敌人的蛛丝马迹。

跟在后面的年轻随从忍不住问道:“我的眼睛是有问题么?感觉什么痕迹都没哇?他是怎么做到的?”

马丁道:“他的眼睛应该没有你的好。不过,有时候,具体走什么地方是由马决定的。人只是决定一个方向。那些灌木,积水,岩石,各种障碍物,都会左右人和马的路径选择。而这种选择是有规律可循的。当马蹄印消失时,一块翻倒的石块,一根折断的枯草,都是踪迹,而马匹多大的步伐,是什么速度,决定了它的方向,即使真的什么都没有,也能在这个方向上找到新的踪迹。就看你有没有悟性细不细心了。”

年轻随从若有所思:“这种痕迹追踪也可以针对步行的人吧?”

马丁笑道:“说的没错,不过这种事情只能说个大概,没办法仔细教,只能自己领会。”

年轻随从驱马上前,离马灯更近一些,好仔细观察地上的痕迹,自去领会高级技能了。

乌云盖顶,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马灯微弱的光芒,在人的眼中会如同太阳一般刺眼。使用马灯的第一原则就是马灯不能照到骑手的脸。

人的夜视能力超出人类自身的想象。据说现代研究表明,50%左右的人类能识别那怕只有一个单光子。

当然这与那种进化出夜视器官的动物是不能比较的。

不过凭借这种程度的夜视能力,只有一朵小火苗的马灯已经足够。

雨渐渐的变小,不知不觉,彻底停了。

汤姆掏出怀表看了半天,也没看出是几点。前面的马灯影响了他的视力。抬头看看天,依旧没有一丝星光,应该还是乌云密布。

侧过身举起表,利用马灯的余晖终于看清~凌晨1点。他们已经追踪了近5个小时。

马丁建议道:“雨停了,是不是休息一下?让马吃点马料。”

风声呼号种方法,前面土匪忽然大叫:“前方有光!”

汤姆立刻道:“停下,熄灭马灯!”

土匪又道:“看前面天上。”随即马灯熄灭了,一片漆黑。

黑暗中,只有风在呼号,偶尔有马打着响鼻。

年轻随从开口道:“那是什么?”

马丁说道:“难道他们有人接应?”

汤姆想了想:“也许,不过有可能是提前布置好的营地。甚至还准备了柴禾,用来点燃篝火。”

土匪笑道:“这个景象我以前见过。”

年轻随从恍然:“……我听说过,篝火映射云层。”

汤姆:“看来我们的敌人,不止9个。这个位置,他们应该看不见我们的灯光,找个地方,我们宿营。”

年轻随从奇道:“这附近没有牧场么?”

土匪从怀里摸出火柴重新点着马灯:“牧场基本都是沿着森林布置的,方便伐木,向北确实有一些,但绝对没有这么远的。少爷,我看这里就很适合,半坡,没有积水,地面不泥泞。还有几块岩石可以挡风。”

汤姆在马鞍装具里翻找着:“你看着办。”

马丁道:“小子,来把煤炉卸下来,点着它,能不能喝上热水就看你的了。”

汤姆取出望远镜,站在马上向云层被照亮的方向看了一会:“估计还有三十公里。他们是绝对看不见我们的灯火的。”

年轻随从奇道:“他们怎么会看不见我们?”

汤姆耐心解释道:“马灯是照向四周的,不会照亮云层。除非它倒了。”

年轻随从把手中的煤炉放在地上:“少爷,这个我明白,可我们的光远处应该能看见才对啊?”

汤姆摸出一根烟叼在嘴上:“地球是圆的。除非有人在高处,否则5公里外就肯定看不见了。”

不远处土匪的声音传来:“少爷懂的真多。”

年轻随从愣了下:“5公里?”

汤姆拉着一根火柴,不料有风吹过,灭了:“是的,5公里。”

年轻随从把手里的酒精倒进煤炉,摸出火柴一看,受潮了。

汤姆终于把烟点着,随手把盒火柴丢了过去,年轻随从抬手就准确的接住。

汤姆点点头,翻身下马,拿起大方巾给马擦干身上的水。嘴里却说道:“如果可能,尽量别抽烟。很多时候,抽烟只会暴露你的位置。”

众人:“……”

汤姆从备用马装具里抽出一把工兵铲:“知道我们为何在这里宿营么?”

铁皮煤炉底部的幽幽蓝色火焰在黑夜里绚丽非常。年轻随从把蜂窝煤放了进去,笑道:“养足精神,然后我们去杀光他们?”

汤姆无语:“你倒是自信的很。我们只有四个,他们的人数可能增加到十几个,说不定更多。”

年轻随从奇道:“先生,难道是为了继续追踪?”

汤姆抽了一口烟,红色微光照亮了他的下巴:“等那些牛仔们赶到,我们杀光他们轻而易举。记住,人多打人少才是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