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8.做人留一线

“他跑了没问题?”

希雅问了一句,不知道斯通到底被这淤泥怪物弄到了什么地方。

“毕竟也是熟人的儿子,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陆绊想了想还在和门后的神祇对抗的古都,没有对斯通穷追猛打。

“话说回来,这东西该怎么处理?”

他指了指那绽放的玻璃之花,整座卡塔尼亚家族的宅邸都被这花儿占据,一片瓦砾废墟,衰败破落的景象之中,一朵璀璨的花儿盛开。

玻璃质感的外壁内,是灰色的,粘稠的淤泥,那淤泥的表面波澜不定,似乎有无数的扭曲,憎恶,悲痛的面孔在其中混杂。

无论在哪个世界,这都是一件震撼人心的艺术品。

“要不炸掉?”

希雅有点手痒,她有看了看身边的崔斯特。

“崔斯特,你怎么了?”

这位废都的名侦探长大嘴巴,哑口无言,看着这一幕。

“你们刚才把这座城市最大的黑帮的头目给挫骨扬灰了,还顺带把他家给炸了?”

崔斯特仿佛才回过神来。

“有什么不对吗?”

陆绊反问。

“不,这很不对,你们还好,完成了寂静之地的任务就跑路了,但我他妈还要留在这里啊,到时候卡塔尼亚家族的人全都来找我的麻烦,我还要不要吃饭的啊!”

崔斯特感到自己的生命有亿点危险。

自己就这么闯进了卡塔尼亚家的宅邸,然后柯内昂就死了,斯通跑路了,那百分之百就是自己做的啊!

“这么简单,你把所有的锅都丢给斯通不就行了。”

陆绊不假思索地说道。

“你就这么对熟人的儿子?刚才不是还说做人留一线吗?”

崔斯特瞠目结舌。

“要是斯通死在了这里,那你才百口莫辩,他现在跑路了,肯定不会回来和你对质,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陆绊拍了拍崔斯特的肩膀,让他放心。

“原来你是为了这个才把他放走的?”

崔斯特忽然觉得陆绊还挺可怕的,看起来好像什么都没有思考,实际上却什么都想到了。

“那倒不是,我觉得斯通这个人可能以后还会做出什么事情,我毕竟也不是什么魔鬼,不会做出那种赶尽杀绝的事情。”

陆绊觉得,经过和岛的事件之后,异域的原住民的生死有时候并非自己能决定的。

淤泥怪物在承受了伟大存在的呓语之后,本来应该已经丧失了全部的理智,只会成为医院里的同类那般无限扩张,盲目痴愚的存在。

可它竟然最后收敛了自己,保护了斯通。

联想到斯通对淤泥怪物的称呼,它所展现出来的人类的特质,很难说是不是因为尚未完全降临就被迫出生导致的什么错误。

在这种情况下,强行追杀斯通,没有什么意义,说不定还会给未来的自己挖坑。

“你倒是可以找机会追踪斯通的下落,他不是一个普通人,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收留他当助手。”

陆绊又说道。

“???”

崔斯特感到无法理解。

现在卡塔尼亚家族百分之百是要找斯通寻仇的,他会被无限追杀,而且连梦想和希望都破灭了,想干掉崔斯特还来不及呢,怎么还会帮自己的。

“你不懂,斯通是一个聪明人,他见证了超凡的力量,他很清楚利害关系,就像柯内昂,只要能让他获得利益,他不在意之前是朋友还是敌人。”

陆绊解释道。

“你破获了卡塔尼亚家族的案子,他们家族的人会感谢你,上层的那些人会因为你间接解决掉了柯内昂而为你提供庇护,卡塔尼亚家族的人很快会因为失去了领导而分崩离析,开始内斗,老崔,你的前途一片光明啊!”

“希望你说的是真的。”

崔斯特感到一阵脱力。

“到时候记得请我们吃好吃的。”

希雅只对食物感兴趣,不过她又想了想。

“所以,这个淤泥,到底是谁,它为什么会听从斯通的话呢?”

“我觉得可能是斯通本身因为接触到了异域的污染,所以怪物将他当做了同类,或者是他曾经帮助过莉兹,因此当这名少女被暴走的怪物吞噬之后,残存的意识选择了斯通?”

崔斯特将思考从如何善后的问题里拉扯出来。

“不如问问它本人吧。”

陆绊指了指那盛开的玻璃之花。

怪物是死透了,这玻璃之花也可能成为这里的地标建筑,矗立于富人区。

但它之所以选中了崔斯特来展现那些梦境,肯定是有理由的。

崔斯特伸手触碰那晶莹剔透的玻璃之花,一瞬间,眼前的景色变化。

这是某种污染在渗透自己的意识,给他带来知识的同时,也带来了侵蚀。

崔斯特看到,自己正躺在一张床上。

这是那一个房间。

他感到自己的身体非常虚弱,就连呼吸都已经要耗尽全部的力气。

门外传来了喧闹的声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忽然,一阵脚步声传来。

崔斯特的视线转向门的方向,那破旧的门被猛地推开,莉兹脸上有些焦急地冲了进来,她急忙关上了门。

“外面来了好多人,他们都拿着枪,可能是塔克先生,他们可能是来找塔克先生的,我们必须立刻离开。”

说着,莉兹想要抱起崔斯特,但一位少女的孱弱力量,显然不可能成功,她失败了一次,两次,门外的声音越来越大,这一次,崔斯特能清楚地听到,那是枪声。

嘭嘭嘭——

门被推开,叫骂声混杂着哀嚎,崔斯特看到,门外的人被子弹穿过脑袋,血花令墙壁染上殷红。

“啊!”

莉兹惊叫了一声,看到身穿黑色西装的人掠过门口,好几个上前,对着隔壁的房间扫射。

片刻之后,隔壁安静了下来,似乎传来了什么声音,紧接着又是一阵枪响。

莉兹捂住嘴巴,抱住了崔斯特,她怔怔地看着门外那些黑帮,一点儿声音都无法发出来。

“是他,就是他。”

崔斯特看到了黑帮带来了一个女人,那正是芙洛拉,她指认出了塔克的尸体,她笑得很癫狂。

黑帮们交流了两句,准备离开。

这时,芙洛拉忽然看着房间里的莉兹和崔斯特,抬起了手。

“这两个人也是塔克的情妇,不能让他们活下来。”

黑帮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几个人将芙洛拉带走,崔斯特看到,其中就有麦基,随后,一个黑帮头领般的人走进了房间。

那人捏了一把莉兹的脸,确认了一下这小姑娘的容貌,随后,他开始撕扯莉兹的衣服,嘴里还骂着一些极为难听的话。

莉兹挣扎得很剧烈,她抓伤了那个人。

那黑帮恼羞成怒,他从腰间拿出手枪,朝着莉兹开枪。

砰砰砰——

莉兹向后倒去,那娇小的身躯如同花瓣一般飘落。

崔斯特的视野变得通红。

他感到,自己的体内,某种事物伴随着强烈的情感喷涌而出。

那灰色的淤泥破体而出,撕扯碎了那黑帮。

更多的黑帮冲进来,开枪,子弹没能对崔斯特造成任何损伤,反而是淤泥构成的触须将这些人的身体一一贯穿,死者的意志流入了崔斯特的大脑,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终于,黑帮都死了。

崔斯特来到莉兹的面前,他看着那与自己相依为命的少女,淤泥蔓延,覆盖住了莉兹的身体。

在莉兹那逐渐失去焦点的双瞳中,崔斯特看到了自己最后的容貌。

那是和莉兹几乎一样,但明显更加消瘦与脆弱的面孔。

“活下去。”

莉兹用尽最后的力气,说出了一句话,以及一个名字。

“爱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