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王教雁

紫光社极为擅长收集情报,曾经号称,只要有女人的地方,就有她们的耳目。这倒不是危言耸听,而是确有其事。毕竟道门已经亲自验证过了,的确能渗透进来,防不胜防。王教雁也是女子,她接触的人中也有许多女子。齐玄素怕被再次诬告,怕影响名声和前途,十分忌讳与张月鹿之外的女子建立太过亲密的关系。王教雁则没有这个顾虑,有许多闺中密友,这些闺中密友当中,说不定就有紫光社的人。不过齐玄素还是很好奇,问道:“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些事情的?恐怕不是道听途说吧?”陈剑秋微微一笑:“不知次席有没有听说过碧青山庄?”齐玄素想了想:“未曾听说过。怎么,这也是个隐秘结社?”陈剑秋摇头道:“当然不是什么隐秘结社,不过可以算是小型结社,是被道门承认的。帝京城中有各个会馆,比如江州会馆,齐州会馆、吴州会馆等等,主要是同乡官僚、缙绅、士子们居停聚会之处。这个碧青山庄也可以算是会馆性质,不过与同乡无关,而是一些身份特殊的女子喝茶聚会的地方。”齐玄素问道:“都是些什么特殊身份的女子?你也算在其中吗?”陈剑秋道:“我的确受到邀请,是这个结社的成员之一,不过也只是普通的成员,在我上面还有比较核心的成员,以及山庄的几个庄主。”齐玄素愈发好奇:“你这位大玄朝廷册封的郡主仅仅只是普通成员,那么所谓的庄主又是何方神圣?难不成是大玄的公主?”陈剑秋道:“不是大玄的公主,也是些大有来头的人,最早的时候,是几位权贵世家的闺秀们举办的诗社,这也算是碧青山庄的前身了,那时候还风雅得很,各家小姐轮流做东发帖,主要就是吟诗作画。后来这几位千金小姐陆续嫁做人妇,需要支撑门户,不比在家做女儿那般清闲,便没了吟诗作画的闲情雅致。这个诗社也逐渐变味,成为贵妇人们的聚会所在,后来干脆变成了一桩买卖,拓展了业务,想要加入其中,必须缴纳一定的会费,同时在这里可以享受各种服务,不比帝京的梧桐苑差。”齐玄素问道:“你说的各种服务,是不是涉及到男女之事?”陈剑秋道:“我年纪小,没经历过,偶尔去了几次也只是喝茶而已。不过据我观察,多半是有的。那些贵妇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家里的男人虽然谈不上精力不济,但对她们多半是没什么兴趣,偶尔为之,也是敷衍了事,她们有这方面的需求,并不奇怪。”齐玄素心中有几分明了。难怪叫碧青山庄,可不是又碧又青,总之逃不出一个“绿”字。正如陈剑秋所说,这不奇怪。因为道门内部就分为两派,一派是保守派,道门四秀基本都是这一派的,可以说这一派在道门高层占据了绝对上风,包括大掌教和三师在内,以及七位平章大真人、三位储君,都是保守派,要么不嫁不娶,要么从一而终,因为男女之事极容易与道德挂钩,以道门对道德的苛求程度而言,想要走得更远,还是不能在这方面落人话柄。另一派就是逍遥派,主张及时行乐,这些人大多位置不高,不过不意味着他们没有权势,各大家族的“里子”们就多是这一派的人。正因为逍遥派的存在,“天乐桃源”、梧桐苑、碧青山庄才有存在的价值。这些女子的丈夫们未必不知情,只是对于逍遥派的人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大家各玩各的,甚至还有些年轻貌美的男人靠着这条捷径一步登天的。严格说起来,七娘也是保守派的,因为她没有嫁人,虽然她宣称曾经有个儿子,但谁也没见过这个儿子,包括她的旧相识们。而且她收义子是真当儿子养,该打就打,该骂就骂,该支持就支持,主打一个培养。有些人就不是这么回事了,甜言蜜语,主打一个陪伴,跟干儿子睡到一张床上的也大有人在。培养和陪伴,那可是天差地别。齐玄素问道:“你刚才提到了王教雁,现在又提到了碧青山庄,你的意思是,王教雁和碧青山庄有关?”陈剑秋道:“次席明鉴。据我所知,王教雁就是碧青山庄的幕后庄主之一,不仅如此,她还在碧青山庄中有一个相好。”齐玄素忍不住看了陈剑秋一眼。陈剑秋继续说道:“我也是去了碧青山庄之后才知道的。在碧青山庄中也有‘花魁’一说,不过这些‘花魁’不是女子,而是男子,个个都容貌出众,肤白貌美,体弱多娇,我见犹怜。”齐玄素感慨道:“这下是真平等了。”陈剑秋差点被这句话逗笑,忍着笑意接着说道:“在这些‘花魁’中,有个叫熙烨的。”齐玄素道:“这个名字有点怪,姓也不多见。”陈剑秋道:“是花名,不是真名,现在的女子都喜欢这种风格。”齐玄素“哦”了一声,没有发表意见。陈剑秋继续说道:“这个熙烨,我见过一次,长得的确很美,是毋庸置疑的美男子,乍一看还挺儒雅,有点谦谦君子的意思,又瘦不经风,那些上了年纪的女人看了,都恨不得将他搂在怀里好好怜爱一番。据说好几个会员为了他争风吃醋,甚至是大打出手。这样的人,自然也被王教雁看上了,王教雁霸道惯了,不想与别人分享熙烨,只想让熙烨成为自己禁脔,便找了个由头,把熙烨从碧青山庄调到了南洋联合贸易公司,担任她的秘书。”齐玄素道:“近水楼台先得月。”陈剑秋作为紫光社的成员,谈及这种事情并没有太多害羞的意味,直接说道:“接下来的事情我也是听说,据说王教雁每次出门,都要带着这个秘书,而且她一般不和丈夫住在一起,而是有一座独栋的宅邸,她的这位秘书为了照顾她,也是经常留宿其中。至于这两个人之间有没有发生一些不可告人的事情,我不敢妄下断言,只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了。”齐玄素问道:“关于这件事,林天河知道吗?”陈剑秋摇头道:“不好说。可能知道,最起码听到了一些风声,只是碍于王教鹤、王教鹰两人的势力,他不敢把王教雁怎么样,只能装作不知道。也有可能是林天河压根就不在意,我听说林天河在外面也不是那么洁身自好,同样有着好些个红颜不知己,红的,白的,黑的,都有。”“什么红的、白的、黑的……”齐玄素说到一半,忽然醒悟过来,于是话语戛然而止。这个颜色当然不会是酒,而是肤色。不得不说,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夫妻二人玩得倒是挺花。也可以说,这才是许多人的常态,像齐玄素和张月鹿这种胆敢背叛就要拔剑杀人的,才是少数中的少数,简直算是异类了。齐玄素轻咳一声:“不说这个了,你继续说王教雁的事情。”陈剑秋点点头,接着说道:“这个熙烨倒也有些野心,不满足于只是做王教雁的男宠,想要做道士。次席你知道,道士身份首要就是清白,上查三代,所以要么是孤儿平民出身,要么是世家出身,多少大人物都求而不得,只能得个同道士出身,他这种出身,怎么能做道士呢?就是混个同道士出身都十分勉强。王教雁自然是不能答应下来,熙烨便跟王教雁耍脾气,闹情绪。王教雁没有办法,只好许诺在南洋联合贸易公司内部提拔他。”齐玄素心中一动。说到这里,终于是把碧青山庄、王教雁、南洋联合贸易公司全都连起来了,关键就是这个熙烨。陈剑秋继续说道:“虽然王教雁名义上是南洋联合贸易公司的老板之一,但在实际上,南洋联合贸易公司还有许多股东,都是南洋的地头蛇,包括孙家。而且王教雁只是代表王家,她上面还有王教鹤,所以南洋联合贸易公司并非王教雁的私产,王教雁也不是什么都能说了算,更不可能一下子便把熙烨提拔成公司的高层。毕竟这样很难服众,公司的老人们若是闹起来,去找王教鹤告状,王教雁也要倒霉。”“于是王教雁便想了个办法,让熙烨先从底层做起,其实就是镀金,最起码资历上说得过去,她才好提拔熙烨,不至于太过难看。熙烨先是在婆罗洲这边的总公司干了几年,他不懂得贸易,却懂得和人打交道,还有在碧青山庄的人脉,再加上王教雁的照拂,倒也小有成就。只是熙烨此人得志便猖狂,不小心捅了个篓子,因为某事惹恼了王教鹰。王教鹰扬言要阉了他,王教雁只好把他送到岭南那边避避风头。”“据我所知,熙烨此人掌握了王教雁的很多秘密,若是能把他拿下,王教雁便逃不出次席的手心。”齐玄素听完之后,若有所思道:“岭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