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琅琊榜》的麻烦

《琅琊榜》跟粗制滥造的剧组不同，在细节上极下功夫。这样一部人物众多的古装剧中，下至宫人、江湖人士，上至文臣武官、皇室贵族，人物的身份不同，他们穿着的服装款式、面料、颜色和花纹自然也不会相同。为了营造出真实感，《琅琊榜》剧组用四个月时间，精心制作上千套服装。男主角梅长苏的服装有三十多套，方致远从九点开始试戏服，便试边调整，一直试到中午十二点才试了一半。方致远建议助理把盒饭领过来，大家在现场吃饭，吃完之后继续试戏服，这样能节约不少时间。孔生他们觉得是个办法，就点头同意了。在助理去领盒饭的时候，侯洪亮拿出手机，到网上看新闻。没看两分钟，一条重要新闻引起了他的注意，顿时失声惊呼道：“哎呀，我们有麻烦了！”孔生连忙问道：“出什么事了？”侯洪亮神情凝重地道：“今天上午，总局宣布，从明年1月1日开始，同一部电视剧每晚播出的卫视不得超过两家，同时不能超过两集。《琅琊榜》成本高达1.1亿，本来四家电视台每家出3000万，就能回本；现在一剧两星，只有2家电视台买，要想回本每家电视台至少要出6000万，回本压力陡然增加啊！”方致远听到一句两星政策出炉，在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总局推出一剧两星的原因很简单，现在国产电视剧严重过剩，每年生产的电视剧高达集，但国内30多个上星的卫视年播出量为260部左右，只能消化一半。每年有8000集电视剧没有播出或者死掉，按照平均单集100万的成本，每年电视剧行业有80亿的资金投入血本无归，整个行业浪费惊人。一剧四星政策被很多人认为是造成电视剧供大于求，库存大增的根本原因，他们认为，将一剧四星政策改成一剧两星，增加电视台独播剧，可以释放库存。还有很多人认为实行一剧两星政策，一部剧的买家只有两家电视台买，买片的费用必然降低，电视剧的成本必然降低，进而倒逼演员降低片酬。晚上方致远拍完定妆照回到房间，到网上看了看关于一剧两星的评论。网上对一剧两星政策是一片叫好之声，很多人都认为一剧两星能够解决目前影视行业中的很多问题，让影视行业变得更好。《南都娱乐周刊》执行主编谢晓写道：“一剧两星新政，据说能改变演员片酬虚高局面？果然，那得拍手称快！希望剧组可以将更多资金投入制作，生产精品。再有叫座力的演员也无法让一部滥剧起死回生。”《麻辣女兵》等剧的制片人何静直言：“政策实施后，对演员片酬疯长这种现象肯定会进行遏制。而由于一部剧首轮能播出的卫视少了，电视剧的成本也会逐渐回落，同时演员的片酬也会相应下调。”着名影视策划人谢晓虎表示：“一剧两星对电视剧行业一定会带来洪水勐兽般的影响，各大卫视制作公司也将会面临大洗牌，但是对于广大电视观众来说，绝对是个好事，因为观众的选择更多了。一剧两星模式从根本上说，是促进电视剧行业健康发展的一个方法，可以在一定程度让让更多的电视剧播出，减少当前电视剧库存过多的情况。”剧评人江小鱼认为：“一剧两星让荧屏变得更加多元化，之前一些非常畸态的创作也会得到适当扭转，我觉得会出现更多好看的片子。好演员太多了，降酬我觉得恰恰是一种非常合理回归市场的反应。”“……”方致远看到这些言论简直哭笑不得，只能说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残酷的。很多人忽略了一个重要变数——视频网站，最近两年随着移动互联网时代到来，视频网站强势崛起，不但开始跟电视台抢广告商，也开始跟电视台抢片源。一剧四星时代，电视台还可以抱团竞价，可以跟视频网站竞争，而一剧两星导致电视台无法抱团给视频网站竞争，将话语权拱手让给互联网公司，从而助推流量时代的到来。一剧两星政策不但无力改变电视剧库存严重的现象，不但无法提升电视剧的质量，无法降低演员的片酬，反而会导致情况变得更加严重。方致远清楚就算一剧四星模式不变，流量时代还是会到来。因为联网行业对电视台的冲击不可避免，就像当初电视大规模兴起对电影带来的冲击一样不可避免。但如果流量时代晚几年，等影视行业更成熟和专业后再到来，造成的负面影响应该会少很多。只是该来的还是来了，他除了在微博发文，没有别的办法。方致远在微博中写道：“一剧两星初衷是好的，希望降低电视剧库存，减少浪费；希望降低电视剧的高额成本，规范演员们的高额片酬，同时提高电视剧质量，然而一剧两星根本不可能改变这些现象，反而让这些现象变得更加严重。一剧两星能减少电视剧库存吗？显然不可能。以前二线电视台可以抱团买大剧，跟一线卫视竞争，而在实行一剧两星后，二线电视台就买不起大剧，进而无法跟一线电视台竞争，导致卫视马太效应加剧，大剧基本被一线卫视垄断，二三线卫视彻底失去竞争力。在这种情况下，二线电视台会买库存剧嘛？显然不可能，他们只会选择去买已经被证明有收视率的电视剧，进行二三轮重播剧。至于降低演员片酬，提升电视剧的质量，就更不可能了。大咖大剧本身是稀缺资源，根本没有降价的可能。可现在是一剧两星，电视剧收入降低了，电视剧制作成本也降低，而演员片酬又降不下来，那只能在其他地方省钱，甚至是偷工减料。假设以前一部戏成本5000万，演员片酬2000万，3000万为制作费用；现在一剧两星成本降为4000万，而演员的成本还是2000万，制作成本降为2000万，请问质量会提升，还是下降？最关键的是很多人忽视了视频网站正在高速崛起，前年现在国内的视频网站要么背靠腾迅、阿狸这样的巨头，要么本身就是上市公司，比如乐视，可以从资本市场融资来烧钱。现在几大视频网站每家每年都会拿10几亿，20几亿出来买家，随着视频网站注册人数越来越多，视频网站的规模越来越大，他们可以融更多的钱来烧，到三四年后，头部视频网站每年的购片费用会超过百亿。以电视台的实力，跟视频网站抢片源非常困难。本来一剧四星可以四家联合买剧，一家两家比不过视频网站，四家联合起来，就能和视频网站竞争；现在只能两家联合跟视频网站竞争，根本争不过视频网站。这样一来，视频网站将成为行业最大的金主，影视行业的话语权将落入视频网站手中。互联网是点击率决定一切的行业，影视行业话语权落入视频网站手中，能给网站带来点击率，能给网站带来流量将成为一切的核心。只要能给网站带来流量，演技重要吗，电视剧质量重要吗？都不重要。只要能带来流量，芙蓉姐姐、凤姐都可以演小龙女。真的要繁荣电视剧市场，还是应该对题材放宽些，丰富题材才是王道。”方致远的微博发出后，粉丝们自然是第一时间转发，并进行了评论。只是粉丝们不知道方致远为什么要写这个帖子，除了部分粉丝高呼“小远好厉害，懂得好多”外，还有部分粉丝担心他这么说总局的政策会不会招来麻烦。网络上有很多人都在对一剧两星唱赞歌，方致远跳出来唱反调，自然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他们纷纷嘲讽方致远，你一个刚进圈没两年的演员，懂什么影视行业。也有不少人对方致远的观点进行了肯定，觉得放宽题材限制才是王道。方致远没有回应，他发微博只是为了发泄心中的无力和郁闷。虽然一剧两星模式明年1月1日才正式实施，但对影视行业的冲击很快开始显现。很多筹备阶段的大剧紧急缩减投资，已经组完盘子开拍的剧组只能咬牙硬撑，中小投资规模的剧组干脆停工观望。而刚刚杀青的剧火急火燎地赶工，在最短时间完成后期、送审等程序，进而和电视台沟通排播，以期赶上一剧四星的末班车，最大限度化解投资压力。孔生和正午阳光向来不喜欢炒作，喜欢用质量说话，他们相信只要自己把戏踏踏实实拍得好，不愁卖不出去，更不愁没有观众。现在面对一剧两星模式带来的压力，他们也不得不开始宣传，不得不开始吆喝。为了给《琅琊榜》宣传造势，侯洪亮决定不像过去那样低调开机。他决定搞一场新闻发布会，从《琅琊榜》开机就把声势造起来，把观众的期待值拉起来。这样等《琅琊榜》拍完，跟电视台购片人谈判的时候，自己才有底气叫价。5月23日上午，方致远化好妆，换上戏服，坐保姆车前往发布会现场。他拿着新闻发布会的活动流程方案翻了翻，方案做得很详实，应该费了不少心血。方致远抬眼向窗外望去，看到了街上红色的宣传牌“幸福横店、腾飞横店、盛世横店、和美横店”。他不由笑了起来，以前在横店的时候觉得这些宣传口号虚假，没想到一年不回来，看到这些口号竟然挺亲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