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1 你该不会是羡慕了吧？

夜晚。晚风轻轻的吹进伦蒂尼恩里，让伦蒂尼恩中的火光微微摇晃了起来。这里的灯光就是火光。因为没有奢侈到能够使用灯的程度的关系，人们只能燃起篝火或火把，借助火光来进行照明。这个时候，士兵们的训练已经结束了，后勤们一天的工作也已经进入了尾声，只有负责巡逻站岗的人还在城墙周围尽忠职守的警戒，但相较于前段日子，这会还是能够明显的看出大家脸上的些许放松。毕竟，女王军已经撤退了，强敌巴格斯特也踏上了回卡美洛的路。没有了外敌的威胁，众人自然难免会放松些许，若不是为了防备有人趁虚而入，帕西瓦尔可能还会减少站岗巡逻的人数。没办法，圆桌军的兵力太少了，还不到千人，如果巡逻站岗的人能够抽出一部分来的话，其他方面的工作就能加快不少。本来，像黎格这样的强大战力来到了伦蒂尼恩，按照派西瓦尔以往的风格，他是很想连夜召开一个欢迎仪式，让所有人好好欢迎一下黎格的到来，也好好放松一下，庆祝庆祝的。然而，今天黎格带来的那些情报的信息量实在是太大了，以至于帕西瓦尔等人都没什么心情召开欢庆会，迦勒底的众人更是连夜会议，与总部联络，到现在都还在商量着事情。因此，虽然觉得有些不好，可在得到黎格的谅解的状况下，帕西瓦尔也就取消了欢庆会。黎格也确实不在意这种事，更不需要别人大张旗鼓的来欢迎自己。这种事，在源泉大世界里，他已经接受了不知道多少次了。所以，隆重的欢迎仪式什么的……还是算了吧。“再说，在这种地方也隆重不起来吧？”看着只能勉强遮风挡雨，唯一值得称道的地方就是干净整洁的房间，黎格挠了挠脸颊。这是帕西瓦尔安排给他的房间，算是他在伦蒂尼恩时的住所。这也是黎格至今为止住过的最残破的房间了，若不是被整理得很干净，他都在想要不要就地开个避难所，直接进避难所中住得了。“还是别太矫情了，又不是没在类似的环境中休息过。”或许是这阵子豪华套房之类的住多了，以至于黎格都产生了些许挑剔的念头。但真要住的话，他也不是住不下。要知道，当初在地错世界中当冒险者时，一旦远征地下城，那可是直接就地住进帐篷里，或者干脆随便找个地方就睡下了的。和那些地方相比，这里至少还能遮风挡雨，有屋顶有墙壁，已经算是不错了。在房间中待了一阵子以后，黎格站起了身。他走出房间，来到外面，看着摇曳着火光的四周，倾听着时不时从某个角落传来的人声，一会以后才向着城墙那边的方向走去。等到黎格抵达城墙这边时，这里除了有巡逻站岗的人以外，一个偏僻的角落里，还有一个人站在墙体上，迎风而立着。“果然在这种地方啊……”黎格一点都不为此感到意外，只是一个闪身，上了城墙，来到对方的身旁，与其一起静静的眺望夜空，一言不语着。“————”寂静缭绕在并肩而站的两人身边，让晚风都带上了一丝静谧的感觉。许久之后，持着选定之杖站在那里的妖精少女才幽幽的出声。“不想说点什么吗？”阿尔托莉雅没有看向黎格，依旧看着前方。“有什么好说的？”黎格同样如此，缓缓的道：“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就看你自己怎么想而已。”“我能怎么想？”阿尔托莉雅有些自暴自弃似的道：“反正事情都这样了，我也已经敲响了五口巡礼之钟，只剩下最后一口，巡礼便完成了。”“乐园妖精的使命，即便我不想做，都已经做到这个程度了吧？”“既然如此，我怎么想，已经不重要了。”闻言，黎格停顿了数秒，方才说了一句。“看来，你已经知道该怎么完成自己的使命了。”这点，黎格并不感到奇怪。每次敲响巡礼之钟，除了得到一部分力量外，阿尔托莉雅还会得到一些知识，一些记忆，或者是一些星之内海中的传承。就像第一次在索尔兹伯里中敲响巡礼之钟时，阿尔托莉雅便得到了泛人类史的同位体，亚瑟王的记忆一样。现在，她已经接连敲响了五口巡礼之钟，只剩下最后一口巡礼之钟还未敲响。在这样的情况下，她肯定已经知晓了很多东西。比如，乐园妖精的真正使命是什么。如果不知道这一点，乐园妖精又该怎么去完成自己的使命呢？因而，摩根也好，阿尔托莉雅也罢，一开始的时候或许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但随着巡礼之钟的敲响，她们必然会一点一点的得到力量及知识，最终明白自己该做的事情是什么。兴许，就算黎格今天不将不列颠的真正历史公之于众，再过一段时间，阿尔托莉雅也会得到记忆或者知识，进而知晓这一切。因此，阿尔托莉雅或许早就隐隐约约间意识到了，自己真正的使命究竟是什么，又该怎么完成。再加上黎格今天的揭露，阿尔托莉雅已经明白了自己该做的事。“敲响对应六大妖精氏族的六口巡礼之钟，这不仅意味着巡礼的完成，更意味着妖精氏族们承认了自己的罪行。”“而敲响了全部的六口的乐园妖精便会继承的神秘，拥有了完成当初六妖精没有完成的使命的资格。”“六妖精当初没有完成的使命，就是锻造这件神造兵装。”阿尔托莉雅以猜测中带着肯定的语气，如此诉说着。“只要六大氏族承认了罪过，圣剑也被锻造出来，那这个异闻带最初成立的前提便会不复存在。”“历史将会就此回溯，世界会回归到应有的模样。”“届时，不管是妖精还是不列颠，都将不复存在。”这就是乐园妖精的真正使命。所谓的拯救不列颠，给予妖精们救赎，就是让世界回归本来应有的模样，使这座回归于虚无，再让认罪的妖精们伏诛。所以摩根才不愿意完成这个使命，因为这会使她深爱的不列颠消失。而这个使命，现在却是被阿尔托莉雅继承了。“什么真王打败伪王，并加冕为王？”阿尔托莉雅讽刺无比的出声。“就算我真的办到了，我也只会成为这不列颠的破坏者，而不是所谓的王。”只能说，镜之氏族的预言真的将预言之子的使命粉饰得太美好了。要是被妖精们得知预言之子真正的使命就是令不列颠消失，让妖精灭亡，他们一定不会再像先前那般，无比欢迎能够给他们带来刺激的女王暴政的反抗者，而是会恨不得将阿尔托莉雅折磨致死，就像曾经那些折磨过摩根及阿尔托莉雅的妖精那样。不得不说，这确实挺讽刺的。“你早就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的吧？”阿尔托莉雅低声说道：“所以你才一直告诉我，妖精不值得拯救，不列颠也不值得拯救，对吧？”“我可不是在刻意灌输给你这样的念头，想让你在得知自己真正的使命以后，心里能够好受些。”黎格摇了摇头，否定道：“我是真的觉得妖精不值得拯救，不列颠也不值得拯救，你应该看得出来我没有撒谎才对。”阿尔托莉雅顿时又沉默了良久，旋即说道。“所以，在巴格子的面前，你才会说出那些话？”阿尔托莉雅指的自然是黎格前不久对巴格斯特做出的宣言。“我会站在预言之子及异邦的魔术师这一边，按照镜之氏族的预言，令真王击败伪王，彻底解放这个不列颠。”“我会让前后两任乐园的妖精的使命终结，给予这个妖精国的妖精们救赎。”“妖精们的原罪将在我和阿尔托莉雅的手中受到审判，并得到应有的惩罚。”想起那个时候的事，阿尔托莉雅这才扭过头来，看向黎格。“你很想不列颠消失？很想妖精灭亡？”这话，已经是有点重了。可对此，黎格却是毫不隐瞒。“是的。”黎格神色漠然的承认了。“为什么？”阿尔托莉雅直直的注视着黎格，好似能够看穿他的内心。不，不是好似，她确实能看穿黎格的内心。有【妖精眼】这样能够看穿谎言的眼睛，即便是黎格，都没办法在阿尔托莉雅的面前撒谎，甚至还会暴露内心的真实想法。阿尔托莉雅就很想知道，黎格的真正想法是什么。“砰！”陡然间，一个暴栗在阿尔托莉雅的脑袋上炸响，让阿尔托莉雅猝不及防的痛呼出声。“又用那对来看我，你还真是吸取不了教训啊。”黎格收回手，没好气的道：“我有在你的面前撒过谎吗？至于戒心这么重？”“谁、谁知道你这人心里又在想些什么啊？”阿尔托莉雅捂着脑袋的半蹲下去，泪眼婆娑的叫道：“你总是喜欢乱来，又总是自说自话的做自己想做的事……！”黎格顿时有些古怪的看向阿尔托莉雅。“你该不会是羡慕了吧？”黎格言辞犀利，直戳阿尔托莉雅的内心。“谁羡慕了啊？！”阿尔托莉雅破防了。“你。”黎格却是毫不留情的道：“你觉得我一直在我行我素的做自己想做的事，虽然任性乱来却很自由，所以你羡慕了。”毕竟，和黎格不一样，阿尔托莉雅打从出生开始，就一直被“预言”、“巡礼”、“使命”之类的事物束缚着啊……“我……”阿尔托莉雅很想反驳，却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遥想自己的一生，阿尔托莉雅又怎么会没有自觉呢？16岁前的人生里，她压根就没有自由这种东西，只有来自故乡邻居们的迫害。等到廷塔杰尔灭亡之后，她又在对未来感到迷惘的状态下，无知且不自量力的踏上所谓的巡礼之旅。因为她压根就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又能做什么。世界在她的眼中，自始至终都是由恶意组成的风暴，这点从未改变过。若不是有一轮“太阳”突然闯入了自己的人生了，自己或许直到现在都还一事无成吧？如此一来，在这个充满恶意的世界中，一个刚满16岁的少女，又怎么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呢？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先按照原本的人生规划，去走走那巡礼之旅了。直到黎格在诺里奇中失踪，再也找不到人，阿尔托莉雅才下定决心要完成巡礼之钟，可那也只是为了得到力量，为了履行约定，找到黎格，又或者是等到黎格回归来找自己而已。现在，黎格回归了，却也将不列颠的真相及丑恶的历史赤裸裸的摆在了她的面前。面对这个现实，她又该怎么办？阿尔托莉雅·卡斯特只能像这样，继续迷惘。直到，黎格将手放在了她的脑袋上。“如果你不想做，也可以不做。”黎格的声音传入了阿尔托莉雅的耳中，意外的轻柔。“就像我以前跟你说的那样，使命这种东西，从来都不是别人能够强加的。”“如果你看不顺眼，那就像摩根那样，把它抛弃了吧。”“人家就算抛弃了那种东西，现在不也一样活得好好的吗？”听到黎格的话，阿尔托莉雅的眼神变得无比复杂了起来。“……那你呢？”阿尔托莉雅只能道。“你已经决定要毁灭不列颠了吗？”对于这个问题，黎格回答得非常的干脆。“没错，我已经决定了。”黎格淡淡的道：“这不单单是为了达成我此行的一个目的，也是为了将那个愚蠢的女王从名为玉座的牢笼里拖出来。”愚蠢的女王……阿尔托莉雅大概明白了什么，看着黎格的眼神变得越来越复杂。黎格没有注意到。因为，他的目光正不着痕迹的瞥向身后的一个角落。在那里，刚刚一直若有若无的一道视线消失不见了。黎格目光闪烁，心中则是在呢喃。“你应该对我的这个决定感到很高兴吧？”“毁灭不列颠，这同样是你的使命呢。”“就让我看看你打算什么时候跳出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