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7 被动摇的执念
摩根心里的期待，黎格自然是不清楚的。
他并没有和摩根以及阿尔托莉雅一样的【妖精眼】天赋，没办法看穿人心，看穿谎言。
因此，他一边与摩根对视，一边如此开口。
“上次的没有成立，这次我们就换一个方式吧。”
闻言，摩根陷入了沉默。
“我们来打个赌如何？”
黎格说出了这样的一句话。
“打赌？”摩根颇为讽刺的道：“你该不会想赌，明天，预言之子及异邦的魔术师能不能打败我吧？”
“没错。”黎格并没有在意摩根的讽刺，坦然道：“我们两个之间没办法打起来，所以，想让你下台，必须由阿尔托莉雅她们出手才行。”
“这也是你觉得自己能够稳操胜券的原因吧？”
对于黎格的这句话，摩根并没有否认。
如果对手是黎格，摩根确实没有信心能赢。
若是一个多月前的黎格也就算了，那个时候的黎格并没有能够给摩根带来太大的压力，以至于摩根并不认为自己会压不住黎格。
可一个多月的时间过去，不知发生了什么，这个男人的实力竟是突飞猛进，让再次见到他的摩根心里也是久久没有办法平静。
哪怕是现在，摩根都能清楚的感受到身旁的男人隐隐约约间带给她的威胁感，告诉了她，一旦她想对这个男人图谋不轨，下场估计会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惨。
对此，摩根不是很愿意相信，却不得不相信。
面对现在的黎格，即便有十二把圣枪在手，有积攒着无穷无尽的魔力的玉座在手，摩根依旧有种一旦出手，自己必定会迎来败北的预感。
这个男人已经脱胎换骨，变得远比过去更加的强大。
原本的他就已经强大得不似一个人类，现在的他更是强大得让摩根怀疑他究竟是不是这个地表上的生物了。
至少，就摩根自己的感觉，在她看来，无论是妖精也好，神灵也罢，恐怕都不是现在的黎格的对手。
除非这个异闻带里最古老、最神秘、最强大的超古代纯血龙种阿尔比恩重生了，又或者是曾经将地表给摧毁的游星尖兵再次降临，不然，摩根实在想象不到这个异闻带里还有谁能当现在的黎格的对手。
要不是自己就是乐园妖精，对星之内海的性质及使命的了解不逊色于任何人，否则摩根都要怀疑黎格是不是才是真正的预言之子，被派来拯救不列颠的救世主。
能让摩根产生如此感觉，可想而知，现在的黎格无形间给她造成的压力，究竟有多大了。
幸好自己与他之间有作为联系，彼此早已结下契约，不会为敌，要不然不列颠的未来就彻底完蛋了……
当然，只要黎格没办法对自己出手，摩根就有信心击溃那所谓的联盟军。
阿尔托莉雅？
不过是个迟来了数千年的后辈罢了，自己早已走完其现在走完的路，巡礼之旅都不知道完成过多少次了，压根不可能会输给她。
诺克娜蕾？
作为女王麦布的次代，对方的确有着寻常妖精氏族的氏族长都无法企及的潜力，可她将这份潜力兑换成了一整个王之氏族的生存及强大，这种行为在摩根看来简直愚不可及，根本没有理由将其放在眼里。
迦勒底？
诚然，曾经剪除过五个异闻带的他们能力很是不凡，迦勒底的英灵召唤术式也颇有独到之处，可作为魔术方面的神域级别天才，摩根早已解析了迦勒底的英灵召唤系统及灵子转移系统，身为魔术师的御主不可能在能力上超过她，被召唤出来的从者更是远不及她的妖精骑士，除了那个持盾的圆桌骑士姑且还算有点威胁以外，其余的根本不值一提。
至于圆桌……
坦白说，摩根自始至终都没有将自己弟子留下的遗产记在心上。
圆桌那勉强达到千人规模的兵力实在太脆弱了，人类和妖精相比更是弱不堪言，哪怕是唯一值得称道的团长帕西瓦尔，对方手里的圣枪也只不过是她舍弃的东西罢了，谈何威胁？
就连在暗地里给自己使绊子的风、土、翅三大氏族，摩根都完全没有放在眼里。
过去的手下败将而已，自己独自一人连全不列颠都靠武力征服了，那个时候牙、风、土、翅、镜、王六大氏族可是都在的。
没有圣枪，没有玉座，没有妖精骑士，没有女王军，自己都能征服整个不列颠，何况是现在这些都有的自己呢？
等这次战争结束，自己自然会一个一个的做出清算。
这么一算，摩根确实有着无所畏惧的资本。
只要黎格不出手，摩根实在是想象不到，自己有何理由失败。
黎格对此也有所感觉，所以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既然你这么有信心，那我们就赌赌看吧。”黎格笑了笑，道：“不使用圣枪，也不使用玉座，凭借你自己的力量，和阿尔托莉雅她们一决胜负。”
“反正你就算动用圣枪，我也会出手妨碍，还不如干脆省下那些宝贵的魔力。”
“玉座你也不打算轻易动用吧？”
黎格向着大洞穴的方向努了努嘴。
“毕竟，你的玉座，本来也是为了对付那东西才准备的不是吗？”
这个说法，令得摩根眼神再次闪烁。
见状，黎格漠然出声，说了一句。
“如果我赢了，我希望你能心甘情愿的跟我走，从这个束缚了你数千年的诅咒中摆脱出来。”
束缚……
诅咒……
摩根眼神微微泛冷，心情明显不是很好。
自己执着了数千年的东西，被他人评价为束缚，评价为诅咒，这个人还是自己名义上的丈夫，摩根心情能好才怪。
“那要是我赢了呢？”
摩根冷冷的说出这句话。
之所以说出这句话，也不是想答应黎格的赌约。
在摩根看来，黎格的赌约是毫无意义的。
无论是输是赢，自己都不可能舍弃不列颠。
赢了，自己就继续统治不列颠，守护这个只属于自己的王国。
输了，自己也只会倒在这玉座前，伴随着这个只属于自己的不列颠，一起走向落幕。
自己已经一无所有了，只剩下这个不列颠了。
所以，无论是输是赢，自己都不会舍弃不列颠，更没有应下这个赌约的理由。
就在摩根心中默默的这么想着的时候……
“要是你赢了，我不但会想办法帮你解决这不列颠的诅咒，解决大洞穴里的东西，还会将你在乎的人重新复活。”
黎格的声音淡淡的传入了摩根的耳中。
“曾在你被不列颠的所有妖精厌恶及排斥时，唯一向你释放善意及好意的芭万·希……”
“作为赖内克的次代而诞生，一直以来对你忠心耿耿的伍德沃斯……”
“还有，雨之氏族。”
当前面的两句话传入摩根耳中时，摩根还能保持冷静。
毕竟，同样的话，黎格之前也已经说过了，摩根亦是明确的表示了拒绝。
虽然芭万·希及伍德沃斯对摩根而言很特别，但和不列颠相比，摩根还是会固执的选择后者，牺牲前者。
这不仅是摩根的执着，更是她早已下定的决心，无论牺牲什么都要守护不列颠。
可当最后一句话传入摩根耳中的时候，她……彻底失去了冷静。
“雨之氏族……”
曾经的过往，或者说是童年的记忆开始在摩根的脑海里不停的回放。
那是本该逝去的回忆。
那是久远到即使是摩根都已经几乎快要完全遗忘掉的宝贵童年。
在这不列颠上颠沛流离数千年，摩根几乎没有一日觉得幸福，觉得快乐，有的只是不断祓除然后被妖精们背叛、折磨、欺辱的痛苦，以及在心中不断累积，直至爆发为止的怨恨。
可她之所以能够在这样的痛苦，这样的怨恨中继续走下去，并越来越坚定要守护不列颠的心，就是因为那段早已快要被遗忘的童年。
在奥克尼中，被雨之氏族抚养长大的乐园少女——薇薇安。
那，正是摩根心中唯一称得上是幸福的回忆及人生。
如果没有那段人生，她也不会走上这条不归路，不会想要建造一个任何人都能获得幸福的和平国度。
可以的话，摩根甚至希望自己在奥克尼沦陷的那一天，随着雨之氏族的人们一同死去，而不是苟活至今。
她也本该在那天死去，如果没有后来发生的意外的话……
如今，黎格居然告诉她，他可以复活雨之氏族？
“……你连这种事情都能够办到了吗？”
等到反应过来时，摩根发现，自己已经是说出了这句话。
“你以为阿尔托莉雅为什么能够敲响本该被破坏的第六口巡礼之钟？”
黎格却只是回了这么一句而已。
“………………”
这次，摩根陷入了长久长久的沉默，比先前任何的一次沉默都要长。
因为，她终于是感到犹豫，感到挣扎了起来。
“你不用现在就给我答案。”
黎格能够看得出来，摩根已经动摇了。
换作别的东西，一旦拿到天秤上，和不列颠做比较，那摩根是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不列颠的。
别说是芭万·希以及伍德沃斯了，就是拿黎格这个在摩根心中地位更加特殊的人来和不列颠做比较，摩根都会毫不犹豫的选择不列颠。
不列颠在她心中已经成为一种执念。
毫不客气的说，摩根·勒·菲这个存在可以不爱任何一个人，就是不能不爱不列颠。
但，雨之氏族明显是一个例外。
没有雨之氏族，就没有现如今的摩根，更没有曾经的薇薇安以及救世主梣。
只要能让摩根动摇，那黎格此行的目的就算达成了。
他就怕摩根想不开，万一输了，不列颠也步入了末日，这个魔女会奋不顾身的与不列颠一同毁灭。
要是变成那样的话，乐子可就大了。
所以，自己必须给她上点眼药，让她对不列颠以外的事物产生留恋。
“明天，只要你不使用圣枪，不使用玉座，用自身的力量去迎接阿尔托莉雅她们的挑战，那我们的赌约就会一直生效。”
黎格留下了这样一句注定会让摩根夜不能寐的话，注视着她的眼睛微微发光。
“相信我，这对你来说，绝不是一件坏事。”
话落，黎格也不给摩根做出回应或者是就地反悔的机会，身形瞬间消失在了原地，不见了踪影。
摩根只能看着黎格消失的地方，一边久久不语，一边怔然的回忆着那段死去的童年。
“你们……还能再回来吗？”
摩根对着死寂的夜空，发出这样的呢喃。
这声呢喃，既不冷漠，也不坚决，以一种摩根自身都没有察觉到的脆弱感觉，如同对着母亲发出眷恋般啜泣的小女孩，充满着无助及悲恸。
这一刻的摩根，不再是那个统治不列颠的冬之魔女，更不是那个一次次拯救不列颠的救世主，只是那个曾经无忧无虑的在海岸边奔跑的妖精少女。
那个本该死去的少女，似乎也再次有了活过来的迹象……
…………
另一边，离开了王城的黎格其实并没有走远，而是就在卡美洛的一个角落里现出了身形。
在原地默默的站了一会以后，黎格才突然出声。
“差不多该出来了吧？”
此话一出，寂静无人的小巷角落中，一道身影即刻缓缓的走出，出现在了黎格的面前。
“果然是你啊。”
看着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熟悉身影，黎格撇嘴一笑。
“……你早就发现我了？”
千锤百炼过后的强壮躯体完全无法隐藏在阴影中，存在感更是展露无疑，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妖精骑士——巴格斯特，沉声说出了这样的话。
“说反了吧？”黎格纠正了一句，道：“是你发现了我出现在王城中，所以才会故意散发出一点气息，趁着摩根失神的片刻，把我引到这里来不是吗？”
黎格抱着手臂，看着完全没有拔剑的意思的巴格斯特，有些饶有兴致的出声。
“看你这样子，你似乎有什么话想跟我谈，而且还不想被摩根知道吧？”
对于黎格的这个说法，巴格斯特完全没有否定。
“……来做个交易吧。”
巴格斯特沉默了半响，如此开口。
黎格脸上的神色变得更加饶有兴致了起来。
“愿闻其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