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道经,金霞功

黄粱梦中,倏忽一生。

杜恒醒来的时候,正逢玉兔当空,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子,照在了床前的地板上。

他缓缓睁开眼睛,喃喃低语:“原来如此。”

此时,杜恒已经弄清楚了一切。

自己的母亲并不是普通的女子,也不叫云慕,而是叫杜冰云。

她出身天下三十六郡望之一的陇西杜氏,因未婚先孕,又不肯说出孩子父亲的身份,最终被逐出了家门,后来辗转到丰南县城,化名云慕开了家面馆,孩子则改成了杜姓。

若只是这一点还不算什么。

关键在于自己父亲的身份——前朝大周的太子李胤!

大周永安二十七年,昔年纵横天下的赵王陈德病逝。

其子陈矩逼迫皇帝退位禅让,代周称帝,国号为赵,建元黄甲。

前朝皇帝李辩则被降封为南山公,且永不可离开南山郡城。

同年,曾经的大周太子,被降为南山公子的李胤趁皇帝陈矩出巡时行刺,被朝廷高手打成重伤逃走,此后再无音讯。

据说他已经死去。

而因为这次的行刺,原本只是不能离开南山郡城的南山公李辩,直接被软禁在了家中的卧房里,外面增派了无数重兵把守。

其余的大周宗室,更是直接被屠戮一空。

这也就是意味着前朝皇室已经名存实亡,只剩下了一个碍于礼制不好杀死的南山公。

不过,江湖上一直有传言,说那位大周太子其实有还有一个遗腹子,是他跟杜冰云所生。

这将是周室复兴的希望。

十多年来,致力于为大周复国的人都在找这个遗腹子,企图借助这个遗腹子的名义来聚集力量。

大赵朝廷也在找这个遗腹子,打算斩草除根。

“关于这个遗腹子的传闻,前身在丰南县城的时候听不少人讲过,没想到自己就是这个遗腹子。这身份要是暴露了,必死无疑啊。”杜恒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有些忧愁,也有些感叹,暗道,“我这便宜师父明显知道我的身份,居然还毫不犹豫地就答应庇护我,这是一个极重情谊之人。”

在梦境中,杜恒得知了自己在纯阳观外昏迷时,杜冰云与林清河的交谈内容。

她是要去做一件非常重要,但又十分危险的事情。

于是在临行之前把自己的儿子托付给了林清河这个至交好友,希望林清河可以收他为徒,照顾他,保护他。

“其实相比于在我外面隐藏身份,我在纯阳观里当个道士应该会更安全。”杜恒暗自思忖道,“纯阳观虽然不是最天下顶尖的武道宗门,但也称得上当世大派,朝廷不会贸然调查纯阳观的弟子。

“而且,这也是我的机会。据说纯阳观传承悠久,底蕴深厚,武功十分精妙。如果能练好的话,就有机会成为顶尖武道强者。

“在这个武道通神的世界,只要我的武功足够高强,就算身份暴露,也不会有什么危险了。

“而且,我还有《道经》在,以后隐藏身份,好好练武,获得强大到足以自保的实力应该不难。”

念及此处,他的眼睛微微发亮。

《道经》是系统给的出生奖励。

与后面的各种奖励不同,《道经》没有武功、宝物、医术之类的前缀,足见其特殊。

虽然《道经》呈现出一卷书籍的状态,但上面一个字都没有。

它的效果是对每一个武道境界进行增强。

当杜恒开始修炼一个境界时,无字的《道经》上就会显现出当前境界的特殊修炼方式。

只要达成了《道经》的修炼要求,就可以凝聚出一颗当前境界的道种。

道种有各种各样的附加效果,能让他的实力远超同境界的武者。

而且这个世界的武道被称作神门十二关,总共有十二个境界,也就是说杜恒可以凝聚出十二颗道种,拥有十二种特殊的附加效果。

届时,他的实力将会无比强大。

“不过,我现在有的武功都不是用来提升境界的。《翻天三掌》和《百步飞剑》都是招式,《踏雪无痕》也是轻功。”

杜恒转头看向窗外的月光,嘴角露出了淡淡的笑容,“好在,等明天拜师之后应该就有了。”

……

纯阳观坐落在雍州广安郡山阴县的金霞山上。

据说已传承超过两千年,历史悠久,底蕴深厚。

不过,这个门派近些年来有些没落。

在百多年前的大周兴康年间,纯阳观的核心弟子四代同堂有足足一百多人,如今到了这大赵崇和二年,核心弟子已经只有三代十一人了。

其中林清河这一代是最多的,有六人。

往上是观主谢苍那一代,只剩两人,往下则是林清河两个师兄一个师姐的弟子,有三人。

金霞顶上,紫气宫内。

老观主谢苍盘坐在祖师神龛下的蒲团上,这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士,雪白的长眉和胡须垂到了胸前,看起来颇为和善。

他了听到外面的脚步声,微阖的双目缓缓睁开,微笑道:“清河,你从山外带回来一个孩子?”

林清河此时正从外面走进来,拱手笑道:“原来师尊已经知晓。是这样的,弟子日前在外游历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根骨上佳的孤儿,便将他带了回来,打算收入门下习武。”

“孤儿啊……”谢苍叹了一口气,轻轻颔首道,“如今这世道纷乱,孤儿是越来越多了,你能带他回来也好。清字辈后面是虚字辈,这孩子的道号就叫‘虚静’吧。”

“多谢师尊!”林清河行礼道。

“清河,等明日收徒之后,你代为师去一趟铸剑阁。”谢苍再次双目微阖,微笑道,“邀请剑尊年后来金霞山做客,若有出色的弟子也可一起带来,咱们纯阳观也出了三个天才,让年轻人交流一番。”

“邀请剑尊吗?”林清河闻言有些惊讶,“师尊,我记得之前二师姐、三师兄就分别去了莲台山和神霄宫,这是要有什么大事了?”

铸剑阁、莲台山、神霄派都是和纯阳观相当的世间武道大派,邀请的人物也都是这些宗门的最强者。

这事怎么看都不太寻常。

“不止这些,后续你四师兄,六师弟也会被派出去。”谢苍张开双眼,笑道,“年前为师也要亲自去一趟太上道宫,看能不能把无妄道兄请来。”

“竟还要请太上道宫的无妄真人?”林清河更加惊讶了。

太上道宫是天下最顶尖的宗门之一,更是如今的道门圣地,无妄真人乃是太上道宫的九真之首,地位仅次于当代掌教。

“战事将起。”谢苍站起身来,走到紫气宫门前,负手而立,“上个月朝廷已命洪乡侯田行驻扎平远郡城,封征西大将军,加督雍、青二州诸军事,估计明年就要兴兵伐西成了。”

大周末年就已是天下大乱,如虽然立了大赵新朝,但天下十九州依然是分裂状态,大赵居北方中原,西边有大成,南边有大晋,连年征战不休。

“平远郡不就是我们广安郡旁边?”林清河闻言也皱起了眉头,惊疑道,“这大赵不会又想在我们这些武林门派里征兵吧。”

“历来征战都有武者为将冲锋在前,而世间武者除了朝廷之外又多在士族宗门之中。”谢苍沉声道,“大赵立国时,士族豪门出了不少力,朝廷不会在他们那里征兵,我们这些门派自然就成了最好的选择。”

“可怎么又是咱们纯阳观?”林清河深吸了一口气道,“五年前,大师兄就是在军中阵亡的,这次还要来?”

“故周永安年间,为师与田行的父亲有些仇怨。”谢苍轻叹道,“如今田行在朝为相,顾命辅国,大小事务都是他一言而决。”

“这是公报私仇!”林清河怒不可遏,骂道:“奸相!”

“放心好了。”谢苍回身拍了拍林清河的肩膀,“为师豁出去这张老脸,请一些老朋友过来。届时众多武道大派的强者都在,田行纵然再怎么势大,应当也不会贸然行事。”

说到这里,他忽然顿了顿,沉声道:“或许他还会卖个好,尝试与众多武道宗门结个善缘。”

“结善缘?”林清河闻言一愣,有些不明所以。

“这可是同时拉拢众多武道大宗的绝佳时机。”谢苍道。

“他为什么要……”林清河先是疑惑,随即猛地一惊,压低声音道,“他想重现陈德辅周旧事?”

“过些年,他再有几次大胜的话。”谢苍看向平远郡所在的方向,沉声道,“估计要加九锡了。

“士族豪门站在赵室皇权那边,不会支持他,那么他能拉拢的就只有各大宗门。”

“那师尊邀请诸派高人来,岂不是帮了他?”林清河皱眉道。

“若不请太上道宫的无妄道兄,才是在帮他。”谢苍微笑道,“莫要多想了,为师明白谁是敌人。”

随后,他话锋一转,“明日将《金霞功》传给虚静吧。”

“金霞功?”林清河见师父岔开了话题,便没再继续追问,也转而问道,“那弟子应该在《金霞功》之后传授给他什么?”

《金霞功》是纯阳观最强大的基础武学,各方面的实力同要强过同境界武者,但修炼的难度极高,非天资绝顶者,连入门都做不到。

纯阳观已经连续五代弟子没人能修成《金霞功》了。

不过,只要是新弟子入门,还是会先让其修炼一下《金霞功》,等确定无法入门之后再改换其他武功。

“《登云功》吧。”谢苍微笑道,“若是年前他能以《登云功》入门,那么等年后诸派高人来时,你就带他多接触接触各派的年轻弟子。”

“如果虚静以《金霞功》入门了呢?”林清河忽然道。

“若真如此,那可是我纯阳观的大幸事,届时一定要重点介绍。”谢苍闻言笑道,随即又轻叹了一口气,“真不知何时才能再出一个能以《金霞功》入道的弟子。”

在过去的岁月里,纯阳观已经连续五代没有人能修成《金霞功》了。

走向没落似乎已经成了无法阻止的必然趋势。

……

纯阳观的入门仪式并不复杂。

杜恒拜过祖师神龛和老观主,再给林清河奉了一杯茶之后,便是正式的纯阳观弟子了。

在仪式过后,林清河又带他去见了几名师伯,顺便也让他认识了跟自己同辈的两个师兄和一个师姐。

这一系列流程走完都还不到晌午。

林清河带着杜恒来到了自己在参合峰的院落,从袖袍中取出了一卷书册递给了杜恒,“虚静,这一卷《金霞功》给你,今日先熟悉一下内容,明日为师教你该如何修炼。”

“谢谢师尊。”杜恒接过了这卷书册,入手只觉沉甸甸的,似乎不是寻常的纸张,随后他问道,“师尊,我熟悉内容的时候,能不能尝试着自己练一下?”

“哈哈哈,也可以。”林清河点头笑道,“武道第一关的养身境界只是调养身体的方法,没什么害处。其实从你开始阅读养身境界的修炼方式时,就已经算开始修炼了,只要不碰更高境界的练法就没问题。”

随后,他又叮嘱杜恒,“不过,武道一途绝非易事,还是要脚踏实地得修炼才行,莫要轻信小说话本,将那些一天一破关的天才故事当真。”

“弟子明白!”杜恒十分乖巧地道,这是一个十二岁小孩子应有的态度。

接下来,林清河说明了一下《金霞功》的特点,然后便离开了这座院落。

如今纯阳观的人丁不多,他作为核心弟子,要忙的事务不少。

杜恒则是立刻返回了自己居住的房间里,迫不及待地翻看这部《金霞功》。

他的心里很清楚,以自己这个绝对见不得人的身份,往后想要安稳的生活,必须要练武,还要达到不低的境界,拥有高强的实力才行。

不能拖延!

而且,虽然自己可以待在纯阳观里得到庇护,但实际上这只是林清河自己的承诺。

对于整个纯阳观来说,其实并没有庇护自己的必要。

若想要得到更加完善的庇护,最好还是提升自己对整个纯阳观的重要性。

《金霞功》无疑就是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如果自己能够以极快的速度完成入门,甚至是修炼到圆满境界,肯定可以引起纯阳观整体的重视。

虽说纯阳观向来以维护自家弟子著称,这样的想法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嫌疑,但事关性命安危,杜恒觉得自己有必要考虑到各种可能性。

“按照师尊所言,《金霞功》是纯阳观最强但也是最难的基础武学,已经很久没有人能够入门,希望我能打破这个窘境。”杜恒手里捧着书卷,仔细翻阅,心中暗道,“武道神门十二关,《金霞功》记载了前六关,第一关称作‘养身’。”

就在他阅读“养身”境界的修炼方法时,忽然感觉自己脑海里的《道经》翻开了书页。

原本无字的经书上显现出来一行又一行的玄妙文字。

这文字不是杜恒认识的任何一种,可他却能轻松理解写的是什么意思。

【养身境,可凝道种“长生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