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诸神的注视与博弈
斜月当空，雪白的大地映着月华，让夜色逐渐变得明朗不少。
罗格思静静看着面前低头垂首的仆从，并未立即回话。
他余光瞄到了一脸怒意的汉斯，这位贴身侍从应当是为眼前仆从的失言而感到恼火。
毕竟关乎少爷的如此私事，无论如何都不应当在客人的面前直接出声报告。
而艾莉娜则是缓缓眯眸，向着罗格思递来一个告知他需小心提防的目光，爱丽丝也皱起了秀眉，直直盯着前来传话之人。
就连露菲亚的小脸上都露出了不悦，很是不喜这种失误。
她们压根没有因为这些话语去联想到哪些不好的事情，三人都很清楚在圣赫尔忒的罗格思天天都在做些什么，根本就毫无时间去搞其他事情。
而去圣赫尔忒之前的罗格思，正全身心痴迷于爱丽丝，这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便更没可能去做什么荒唐事了。
至于利乌斯，这位皇子只是单纯好奇地看向罗格思，等着他的反应。
“抬起头来，你叫什么名字？”罗格思淡淡出声。
他从艾莉娜和爱丽丝的反应推断，她们应该都察觉到了面前之人有不对劲的地方，但未直接做出提醒行为，也说明她们还未能真正探查清楚。
“回禀少爷，我叫贾珀。”贾珀缓缓抬头，有着一头棕发的他面容很是普通，唯一能让人产生记忆点就是鼻梁周遭的些许雀斑。
罗格思饶有兴趣的打量着贾珀那竭力按耐紧张神色的模样，同汉斯说道：“汉斯，去好好安排贵客们的住处。”
随后他又抬手示意贾珀引路。
爱丽丝刚想抓住罗格思的臂膀以做阻拦，却被艾莉娜伸手拦了下来，她朝着圣女微声说道：“这里是布瑞德伯爵府，罗格思不会有事，你如果硬要跟去，只会妨碍他。”
面对艾莉娜的阻拦，爱丽丝微微抿唇，眸光复杂地轻轻颔首。
……
罗格思的靴子踏在雪地上，每一次脚跟落地都会发出轻柔的嘎吱声响，带来一种清脆的韵律。
他从怀中取出单片眼镜，先是对其呵出口热气，而后掏出手巾擦拭干净后，便把金色垂链挂在耳上，将镜片扣入左侧眼眶。
“贾珀，我不太了解情况，你能回答我几个问题，给我带来一点帮助吗？”
将手巾塞入胸前口袋后，他温言询问。
“遵从您的意志，这是我应负的职责。”一直垂首带路的贾珀即刻回道。
然而就在话毕的一瞬，道道扭曲的烙印快速刻入他的精神与灵魂深处，让他双眼瞪大，瞳孔扩张，显露出明显的惊愕和恐惧。
“安心些，我问，伱答。”罗格思的音调自然柔和，毫无做作，仿佛是想让贾珀明白他的亲切和友善：
“你听从府外谁的命令？皇室？皇权派贵族？还是魔法学派？你刻意在宾客面前败坏我的名声，是你的自作主张，还是被下达的吩咐？以及最后，你如此紧张，是在害怕吗？在害怕什么？”
他的手指轻叩下巴，脚步不急不缓，微笑着望向一脸挣扎的贾珀。
贾珀方才的失职虽然不会致命，但也必然面临残酷的惩罚，罗格思很是好奇对方硬接惩处也要如此做的缘由。
“都不是，我听命于信奉伟大至高神的本笃苦修院，败坏你的名声，也是修院的命令。
“我是在害怕，害怕因为圣女的特典而发觉我的存在，最后导致任务失败。”
贾珀的脸上带着震撼，他的表情与他的嘴仿佛分开了一般，有着难以言喻的违和与不协调。
痛苦的泪水从他眼角滑落，一股毁灭性的魔力在他回答开始之初便不住地侵蚀着他的灵魂与精神，然而来自的烙印，又如蜘蛛网般将他紧紧兜牢，使得他能够继续活着。
“至高神？牠承受的起这样的伟称吗？明明只是一个连神位都没有的伪物。”
罗格思摇头失笑，像是被这种大话给逗乐了，他感谢过贾珀说出的笑话后，继续问道：“所以，你们跑来东境是为了什么？我明白你肯定不会知道的太多，说说你知晓的最重要的事情吧。”
“我们将在东境释放灾厄，为你们降下不可阻挡的悲惨命运！哪怕圣女也无法阻止的命运！”贾珀满脸狰狞，他在彻底明晰当前的处境后，用发出恶毒诅咒般的语气回答道。
贾珀缓缓跪在地上，双手无力地垂在身旁，呆呆地注视着罗格思，仿佛已然忘却了此刻正在遭受到的苦痛。
他的眼神无比茫然，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嘴唇微微张开，却不发任何声音，脸上更是全无血色。
“你能感受到？”罗格思意外地垂首看向贾珀，他捏着下巴稍稍思索便恍然道：“也对，牠虽是伪物，但总归勉强算作半神，而且相比真神更能对现世施加影响。
“作为牠的信徒，能更容易察觉神明的气息也算正常。怎么样，这远比那个至高要更加至高吧？”
贾珀的眼珠缓缓转动，僵硬地吐露着毫无威胁语气的话语：“无人能侮辱伟大的至高神，你必将遭到惩戒……”
他缓缓说完之后，眸光呆滞且散乱继续喃喃自语：“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嘎吧——
罗格思用大拇指摆响中指，感受着嬉笑艺员赐福的力量，关于身躯的一切都让他有股称心如意之感，恍然能够随意挥使伸缩。
“我？我或许会成为你们不可阻挡的悲惨命运。”
他微笑着俯身面对贾珀，言语中尽是惋惜。
嘴上虽然如此说着，但罗格思的内心却早已翻覆不停。
本笃苦修院应当是在半年后才会出现的关卡，届时的爱丽丝如果正常发展，在拼命爆发下，已然有了足够短暂压制白银初阶的实力。
而学院线里，本笃苦修院释放的那个所谓灾厄，也本该是在尤妮斯家的领地上出现的，那时的爱丽丝也会恰巧在尤妮斯家中做客。
游戏设定中，灾厄被分为小灾厄、大灾厄和灭世灾厄，其毁灭性分别对应伯爵/公爵领、帝国和世界。
但这也只是粗暴的大致划分，有些灾厄虽被称为小灾厄，但如果是同疫病相关的话，也可对世界上的所有生灵造成极大打击；有些灾厄虽被称为灭世灾厄，但却极其容易针对其特性进行压制与清除。
而本笃苦修院所持有的便是小灾厄，其能力本身并不强，强的是在释放过程中，对周遭大范围的生灵精神造成的异化与破坏。
“至高神的信徒从不畏惧死亡！”贾珀的脸上陡然浮现出勉力挣扎的神色，然而他只是听到眼前少年的一句轻声吩咐别动，便无法再做出任何多余的动作。
“死亡？放心，你不会死的，起码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应当无人会让你死的。”罗格思起身认真宽慰了对方两句。
“少爷。”一位两鬓斑白，身穿整洁而合身的黑色礼服，身姿给人庄重优雅之感的老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罗格思的身后。
他用戴着洁白手套的手掌抚着胸口，微微倾身，用低沉而富有磁性嗓音出声问候。
“噢，赫斯特爷爷，好久没见到您了呢，您看上去一如既往的精神。”罗格思侧身同对方打了一个招呼。
赫斯特是汉斯的父亲，也是布瑞德伯爵府的总管家。
除此之外，这位老者也深受布瑞德伯爵的信赖，会接揽一些领地的内政与安全事务。
“听到少爷的夸赞，哪怕我再怎么被时光所摧残，都绝不能让精神衰落。”赫斯特的音调准确优雅，脸上带着慈祥的笑意。
“我是不是做错事情了？”罗格思看向跪地垂首、不住颤抖的贾珀，有些复杂地说道。
“我的地位不允许我对此发出评价，不过我敢肯定，塞金纳大臣一定会为此感到头痛，毕竟贾珀是他关注了很久的。
“而且贾珀无法继续工作的话，塞金纳大臣便又要再次提防其他老鼠的动作，或更多老鼠的出现，他大概会对此说出颇多抱怨吧。”
赫斯特俯身做请，以示接下来由自己带路，同时回答着罗格思的提问。
“塞金纳爷爷？他不是掌玺大臣吗？为什么会涉及到治安？”罗格思跟着赫斯特的脚步，疑惑地问道。
“自从您半年前在斯卡洛大集遭遇袭击后，原治安大臣便被革职，由塞金纳大臣继任。”赫斯特继续回道。
“这样啊，确实塞金纳爷爷会更加让人觉得安心一点。”罗格思微微颔首，接着问道：“我父亲现在状态怎么样？他不会因为我的耽搁而生气吧？”
“伯爵大人应该在生气吧，今晚有太多事情值得他生气了。”赫斯特的表情变得严肃了许多。
罗格思见此便心中明白，自家老爹不止在生气，而且是很生气。
至于跪在雪地中的贾珀，二人都没再去过多搭理，他们知道马上便会有人前来处理对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