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曹襄的胆量

第五十六章曹襄的胆量

为首的汉人老汉姓刘,叫刘本,跟天子是本家,以前是大匠作里的匠师。

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有皇家血脉,反正这个老家伙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

一会儿软语哀求,一会儿莫名其妙的说起某一个皇族的名字,希望霍去病能给他捎个话,把他带回长安去。

霍去病当然不会相信这个老匹夫的话。

为了赚钱,连命都不要了,西北边地这种地方也敢来,只能说明那个叫做温玉朴的胡商,给他们的好处大到了让他们忘记危险这回事。

这座城虽然只修建了一半,但是啊,城墙几乎已经完工了,如果不是城门还没有装上,那个该死的羌人族长,绝对不可能显露出那副俯首帖耳模样的。

另外,那个该死的老匠师一句实话都没有,除了被温玉朴给骗了这件事是真的,其余的全是假的。

只要看看他娶的四个羌人老婆,以及不错的房子,就知道这家伙在河曲城日子过得不错。

也没有百十个汉人被羌人活活打死的事情,这群人在长安的时候,不是种田的好手,就是技艺不错的工匠,铁匠,木匠,医者,瓦匠,石匠,甚至连铜匠都有两个。

好不容易骗来的高端人才,那个奴隶主愿意把他们当牛马使唤?

事实上,在看到这群人的第一眼,霍去病就不相信这个老家伙说的每一句话。

一个个吃的膘肥体壮的,哪有半点受苦的模样。

河曲城是一个很不错的地方,距离朔方也就五百里,距离白登山不到四百里。

如果在这里屯驻一支大军,诺大的河套就完全被大汉抱在怀里了。

由河曲继续向西,向南,就是以前匈奴白羊王的地盘,就是因为卫青前年的一场大捷,才造就了白马羌族的兴盛。

一座城,可控千里之地,由不得霍去病不动心。

因此,他决定不回白登山了,云琅应该带着剩余的骑都尉人马都赶来河曲之地。

他相信,有云琅在,加上这群该死的贪财工匠,河曲城应该可以很快的发展起来。

如果运作的好,以后,北方边关的粮秣,应该由河曲城来供应,而不是从长安费力不讨好的运输。

如果说这里还有什么不好,那就是距离大汉本土太远了,一旦开战,只能依靠自己的力量。

于是,霍去病就写了两封信一封给云琅,一封给谢长川,另外还写了一封奏折,希望能由老宦官用最快的渠道送到皇帝的案头。

李敢,赵破奴,谢宁依旧在城外疯狂的捕杀羌人成年男子,按照霍去病的计划,这个三万人的部族必须分裂成十个以上的小部族,在这之前,必须要把羌人的胆子用屠杀吓破。

这已经是霍去病能想到的最好的法子。

在云琅他们收到信函之前,霍去病认为必须先把城门安上,然后才好据城而守。

刘本绝望的发现,他的好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他原本只需要指挥别人怎么干活,自己不需要费什么力气,行动坐卧都有人伺候。

现在不同了,他需要穿上破旧的衣衫,混在被捉来的羌人群里,用尽力气干活,稍微有些不如意,想要偷懒,就会有牛皮鞭子抽下来。

在霍去病,以及骑都尉将士面前,他们没有任何地位可言,这,原本也就是他们在大汉的地位。

“上冻以前挖不好壕沟者斩!”

“三十日修建不好城墙者斩!”

“二十日修建不好城门者斩!”

“十日之内修建不好营寨者斩!”

刘本不认为这些军令都是拿来吓唬人的,他这样的匠师在大汉还是有很多的,显不出比别人更加的高贵身份。

大汉的军令从来就没有打折扣的时候,以前在长安,匠师要是不小心接到了军中的活计,不死也要脱层皮。

大汉军中从来就不是一个可以讲道理的地方。

曹襄在走出白登山两百里之后,就不再前行了。

他的胆量只能支撑他走到这个地步。

心忧霍去病,李敢的安危,他的胆子却又告诉他只能走到这里,如果继续向前,他觉得自己一定会被荒原吞没。

没有真正来到过荒原的人,没有一人独自站在旷野下大吼大叫过,是没有资格说自己是一个大胆的人。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穹庐笼罩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这样的景致自然是极美的,读这样的诗歌,必须坐在一个安全的所在诵读,才会催生读书人向往洪荒,向往自由的诗意。

站在曹襄所在的山包上极目四望,再读这样的诗歌,只会让人潸然泪下,惶恐不安。

如果蒙住曹襄的眼睛,让他心里想着霍去病,李敢正在等待他的救援,即便是火海地狱他也能闯一闯。

或者有云琅在他身边,他即便是硬着头皮也敢走一遭荒原深处。

只可惜,站在他身边的只有郭解……

“有一群狼已经跟了我们两天了。”

郭解坐在山包上,忧愁的看着风吹草地出现的狼群,幽幽的对曹襄道。

“我恨不得他们现在就扑上来咬死我,这样,我就不害怕了,心里也就不会这么难受了。”

曹襄木讷的瞅瞅郭解心里惭愧欲死。

“小人的命不值一晒,只要能保护侯爷回去,小人的性命才有价值,否则,即便是小人回去了,也会被军司马送上那个手术台,生吞活剥掉。

去留,全在侯爷一念间,小人誓死追随!”

曹襄忍不住泪流满面,捶着胸口道:“我知道我必须前进,哪怕是死也要前进,可是我就是不敢,就是不敢……哈哈哈,我对不起去病,对不起阿敢,也对不起阿琅!”

曹襄的亲兵队长眼看着曹襄落泪,心头也非常的难受。

自家的主子在长安胆子非常大,非常大,什么样的祸事都敢闯,什么样的恶事也敢做……可是,那毕竟是长安,是他的家。

两百人的军伍,放在诺大的草原上根本就算不得什么,谈不到什么安全感。

郭解看着哭泣的曹襄,很自然的升起一种鄙夷的心态来,他一点都不想去草原深处,更加不想再去战斗。

白登山准备逃跑的那一幕,被骑都尉上下看的请清楚楚,他手下的二十七个游侠全军覆没,却莫名其妙的被列入了战死军卒的名册。

唯独他,因为那一幕,被谢长川将他以前立下的功劳一笔勾销了。

“侯爷,我们回去吧,军司马只要求您前探两百里,如今,我们已经到达了两百里的极限。

再走,就会遇到不臣的部族,以及大股的马贼,甚至还有遇到超大狼群的可能。

您也听到了,狼群日夜嚎叫,就是在召唤其余狼群赶来汇合,而狼群也会引来讨便宜的马贼……”

哭泣了足足有半个时辰的曹襄忽然站起来,瞅着升起不长时间的太阳,对亲兵队长曹良道:“准备启程吧!”

曹良看着曹襄煞白的面孔不忍心的道:“我们可以不前进,在这里扎营等两天也行。”

曹襄坚决的摇摇头道:“必须前行,直到找到去病跟阿敢为止!”

“可是您……”

曹襄突然吃吃的笑了,仰着头道:“我的胆子太小了,这我知道。

我更知道,如果我进了草原,去病哪怕将草原翻个底朝天也会找到我。

如果我进了草原,阿敢宁愿跑遍草原也会找到我。

如果我进了草原,阿琅的胆子虽然也不够大,可是啊,他一定会毫不犹豫的钻进草原深处,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出现在我的面前。

既然如此,现在去病,阿敢去向不明,我有什么理由不进入草原深处?”

“可是您……”曹良欲言又止。

“打昏我就成了……我醒着会扰乱军心,还会成为你们的负累,可是啊,我如果昏过去了,就没问题了。

哈哈哈……等我找到去病跟阿敢,我的胆子又会大起来的!

现在,打昏我,大军立即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