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三章完美无缺公孙弘

第八十三章完美无缺公孙弘

多年征战,大汉帝国依旧顽强的站立着,而大汉帝国的宰相公孙弘却没有能熬过这个丰收的秋天。

槐树叶子落尽的时候,大汉帝国的丞相终于油尽灯枯,在丞相府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在公孙弘生前,云琅不喜欢这个人,他就是一个为了当宰相而坐在宰相位置上的人。

为了长久的坐在这个位置上,他将大汉帝国宰相的最后一点权柄也恭顺的交给了皇帝。

从此,宰相在皇帝自己组成的内廷面前,再无说话的余地。

丞相府三长史自从跟张汤火并之后两败俱伤,从此,丞相府也就没有了所谓的三长史。

公孙弘病重的时候,出于礼节,侯爵以上官员都去探望,为皇帝做最后的探望铺路。

云琅的排位不高也不低,只是在在进门去探望只剩下最后一口气的公孙弘的时候,他在丞相府看到了无数肥墩墩的乌鸦肉球一样的蹲在树上瞅着公孙弘的卧室。

它们似乎能感受到死亡的气息,只是,他们注定会失望,大汉帝国不会允许自己的宰相被它们吞食。

哪怕再无用,也不会遭此厄运。

临死前被一个又一个的勋贵参观,这是宰相的工作,不管他愿意不愿意,这是宰相的待遇,他必须接受。

走进屋子之前,云琅又忍不住头看了看那些肥胖的乌鸦,这些畜生确实比人灵敏一些,他是跨进了门槛,才感受到屋子里的死亡气息的。

这是一股子很难形容的味道,像是臭味似乎又不是,云琅觉得更像秋草腐烂之后又被晒干了的味道,不管你是屏住了呼吸,还是用手帕掩住口鼻,这股子味道还是会从你的毛孔钻进身体,最终包围你的五脏六腑,然后,你打一个嗝,这股气息就会从你的肚子里喷薄而出,最终与屋子里的死气混为一体。

人临死的模样该是奄奄一息,而公孙弘却把身子靠在粗大的靠枕上,笑吟吟的看着进门的云琅。

云琅觉得,只要刘彻招呼一声,这家伙立刻就能站起来,穿上朝服去上朝,然后做足了宰相的架子,最后死在朝堂上。

“我就要死了。”公孙弘话语中的中气已经没有了,前所未有的衰弱。

云琅非常的警惕,跟这样的一个老贼打交道,一定要提高警惕,哪怕他快死了。

“相国面色很好,只是一场小病而已,多用几幅汤药就可以捱过去。”

“你那个著名的小妾来给我看过病,她说我还能活几天。云侯要是有好法子,就尽快施展,老夫没时间了。”

云琅尴尬的摇摇头道:“我那小妾的医术比我还高明些。”

公孙弘艰难的笑了一下道:“去伪存真啊,往日里老夫听你说这些废话权当耳旁风,现在不成了,老夫没几天活头了,做一真人也不错。”

云琅仔细观察了一下公孙弘,又抬手摸了他的脉象,确认这家伙真的要死了,这才道:“你该让我来执掌儒家的。”

公孙弘道:“交给一匹只会汪汪叫的狗,也不会交给你!”

云琅点点头道:“明白,狗叫最多惹人笑,我要是成了儒家的大头目,儒家就会变成西北理工的儒家。

你没有安排什么反制我的手段吧?”

公孙弘笑道:“十六个儒家博士正在日日精研你西北理工学说,他们会从你们的学说中挑选可以融入我儒家的东西,至于糟粕,董仲舒认为应当毁弃。”

云琅吃了一惊道:“你们要活埋我?”

公孙弘摇头道:“活埋不了,活埋不了,尽管有很多人想这样做,却无能为力。

你西北理工之说已经因为你大肆的散发本,已经在关中扎下根了。

你那个情妇又把你家的卖到了蜀中,邯郸,洛阳,吴地,而且卖的那么便宜,读人几乎人手一本。

而我们这群儒生,只能用手抄,而且纸张还得不到供应你云氏可以一日印刷三千册,而我们一日成三册都难

说起来老夫最想活埋的人不是你云琅,而是你麾下那个叫做陈铜的印匠咳咳董仲舒以千金相邀,居然被他嘲笑董仲舒鄙薄为此董仲舒呕血三日,估计,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一代文宗,居然被小人羞辱传扬出去,董仲舒会被人笑话一辈子。

就这个小人,将董仲舒招揽他被他拒绝的的事情刊印成,无偿散播天下,可怜董仲舒”

云琅看着公孙弘认真的道:“董公总是小觑天下人,以为一介工匠就会是利欲熏心之徒,以区区千金就想让他背弃云氏那就想错了。”

公孙弘道:“他本身就是一个利欲熏心之徒无疑!”

“问题是,那个印坊,六成的份子是陛下的,云氏有两成,剩下两成的份子就是那个利欲熏心之人的。

董公出千金要他背弃的是陛下,而不是我云氏,从一开始,董公就弄错了。

哪怕那个家伙是一个小人,是一个利欲熏心之徒,给他一万金,他也没胆子背叛陛下。

董公收买不成,他自然要大特的为自己张目,通过他人之口直达天听,好让陛下知晓他对陛下是何等的忠心。”

公孙弘看着云琅疲惫的挥挥手道:“给奴隶人产业份额,你云氏是第一家。

如此以往,奴隶人就不再是奴隶人了,世道会乱掉的。”

云琅笑道:“云氏要做的就是给所有人一个改换门庭的机会,勋贵可以成为庶民,庶民自然可以上升为勋贵,岂不闻我太祖高皇帝之言乎?”

公孙弘无力地摇摇头道:“那是大道理,却不能用在实处,在旧有的勋贵没有老朽之前,新的勋贵不宜产生。

否则就会出现激烈的对抗,内耗就会产生,不利国泰民安。云琅,长此以往下去,你会成为勋贵公敌。”

云琅无声的笑了,拍拍胸脯道:“我会悄悄地干,无声无息,犹如夜雨润大地,天明之时,万物自然欣欣向荣。”

“你不担心我说出去吗?”

云琅笑道:“我只听说过,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你已经快要死了,早点安排一下家事为好,莫要为这些闲事操心。”

公孙弘点头道:“是啊,我亏负他们良多,云琅,分一成印坊的份子给我劣子,老夫为你唱赞歌如何?”

云琅笑道:“一言为定。”

见公孙弘闭上了眼睛假寐,云琅就退出了屋子。

树上的肥乌鸦不知为何鼓噪起来,呱呱的叫着,不安的在树枝上皮球般的跳跃不休。

一个仆役拿着一根长杆子奋力的驱赶乌鸦,那些乌鸦终于开始振翅飞翔,只是绕着丞相府盘旋不去。

云琅的马车还没有离开长安城,就接到了公孙弘病故的消息云琅是他见到的最后一个勋贵。

他放弃了皇帝亲自探病的荣耀,完成了对云琅的承诺,也获得了一份印坊的份子。

至少,从道德层面上他谁都没有亏欠,尽管他来不及替云琅唱赞歌,那也是因为他死了的缘故。

他谁都不亏欠就连昔日照顾不到的家人也做了很好地安排,这样的人,注定是要被所有人怀念的。

人死了,皇帝就不来了,剩下的事情自然有鸿胪寺处理,一切都按照丞相该有的礼仪进行的完美无缺。

等他的尸体被装进了灵柩,那些胖乌鸦也四散飞去,帝国新的宰相李蔡,以全新的面貌入住了宰相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