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 口不择言
永康帝没什么情绪地说着：“后宫里的女人一旦有了野心，就想要更多，就免不了去争去谋划，有子嗣傍身的，自个争抢算计的同时，鼓动膝下的皇子一起参与谋划，成日生活在层出不穷的算计中，朕都为他们感觉到累。”
夏墨寒未语，心里却暗忖：皇家的子嗣和皇家的女人，有时候不是你不想争不想谋划就能独善其身的，因为别人可不知你不争不抢没有在谋划什么，
在这样的情形下，一部人为活命不得不被动地参与进明争暗斗中，就如他们俩兄弟的母后，若不是长期以来警惕心高，又严防死守，被算计时，及时还击，他们娘仨难保能有今日这样的地位。
但一个男人拥有多个女人，生出多个子嗣这事，夏墨寒对永康帝提出这个疑惑，不自主陷入深思。
女人多，是非都，争斗多，而子嗣多，同样如此……
冷宫。
岑贵妃长发散落脑后，一身素衣站在破败不堪的床前，望着窗外萧条的院落，目光如一潭死水。
守皇陵，她娘家一脉没了，儿子被贬为庶人，被圈禁还不够，皇上竟然还狠心到将其发配去守皇陵……这是真不打算要她的儿子了，要她的儿子承受风吹日晒，死在皇陵么？
“皇上……皇上您好狠的心啊……”
岑氏嘴里时断时续呢喃着，如死水般的眼波没有任何变化。
又是算计又是谋划，她这半辈子还做了些什么？又算计谋划得到了什么？
家人没了，儿子失去尊贵的皇子身份，远去守皇陵，风吹日晒，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承受着种种煎熬，辛苦卑微地苟活于世……这是她要的吗？
这些都是她要的吗？
不是，统统都不是，她要的是儿子成为储君，成为大夏下一任帝王，要的是娘家风光荣耀，要的是自己成为六宫之首，再成为太后，成为这大夏最尊贵的女人……
泪涌出干涩的眼眶，后悔了，岑氏深感后悔，在所谋划的事件功亏一篑，彻底败露，在她被削去贵妃之位，打入冷宫那刻，便深感后悔……
但没用，那一刻后悔已然没用，是她的野心，是她的不知足将自身，将岑氏一族，将唯一的儿子推进了深渊……
冷宫静寂，但突然间响起的女人尖叫声和疯笑声，令人无不感到毛骨悚然，不过，岑氏现如今丝毫不惧……被关在这里，关在这萧条、
破败不堪的冷宫里，是个人都会被逼疯的吧，就譬如她，如果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势必和那些疯女人一样，成日嘴里喊着皇上，对着紧锁的冷宫大门，痴痴地发笑，痴痴地喊着皇上……
摆出自以为的倨傲威严样儿，对着荒芜的院落宣称自己是娘娘，是皇上最为宠爱的女人……
“咳……咳咳……”
岑氏右手摁着胸口位置，忽然时断时续猛咳了数声，接着，她像是一个没控制住，张嘴吐出一大口鲜血。身形摇晃，岑氏左手抓住窗棂，没让自己倒在地上。
“恒儿……我的儿，娘……娘怕是无法再……在见到你了……”
夏启恒是三皇子的名字，这会儿，岑氏眼神痛苦不舍地望着皇陵方向，嘴里连连轻唤着三皇子的小名，慢慢的，她抓着窗棂的手像是失去所有力气，
跪坐在地上，随之蜷缩着身体倒下。她眼睛大睁着，面部表情看起来异常痛苦，用手紧紧地按着胸口，蜷缩在地一动不动。
御书房。
“皇上，罪妇岑氏没了。”
罗福海收到冷宫那边传来的消息，躬身站在御书房门外，无比恭敬地禀报了声。
“朕知道了，按照规矩该怎么料理就怎么料理。”
永康帝的声音听不出半点温度，他吩咐罗福海一句，继而看向夏墨寒：“可觉得有蹊跷？”
“……”
与永康帝四目相接，夏墨寒不知该说什么好，他静默须臾，问：“难不成皇兄觉得有蹊跷？又或者皇兄觉得和皇嫂有关
？”
不等永康帝做声，夏墨寒嘴角掀起抹嘲讽的弧度：“以皇嫂的性子，她会去做这种落井下石之事？不会，也没必要！”
后面这句，夏墨寒说的异常肯定，闻言，永康帝面上露出些许无奈：“你把皇兄想成是什么样的人了？比起你，我更了解你皇嫂，
她万不会在这个时候去踩那罪妇一脚，因为她知道，只要她出现在冷宫，那罪妇非但不会气愤，反倒会很高兴，觉得你皇嫂怕她，把她当盘菜看了！这样的脸面，你皇嫂是不会给那罪妇的。”
“既如此，皇兄为何要那么问臣弟？”
夏墨寒不解。
“不过是随口一句罢了，没其他意思。”
永康帝淡淡地回了句。
起身，夏墨寒揖手别过：“皇兄若没其他事吩咐，臣弟就不在这多留了。”
永康帝摆摆手：“你回吧，记得明日沐白的诊断出来给宫里传句话。”
轻“嗯”一声，夏墨寒转身出了御书房。
“罗福海。”
坐回御案后，永康帝对着门外唤了声。
罗福海很快躬身而入：“皇上，奴才在。”
“怎么回事？”
永康帝的视线落在面前的折子上，眼皮子抬都没抬。
“经太医查验，罪妇岑氏死于心疾突发。”
罗福海眼观鼻鼻观心，低声回禀。“给皇陵送消息过去，如实相告即可。”
不管怎么说，那罪妇也是老三的生母，眼下人没了，做儿子的得知后也能用他自个的方式祭奠一二，就算是他全了他们在这世上最后的母子情分吧！
栖凤宫。叶清馨听完荣芳禀告完冷宫那边的消息，面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是淡淡颔首：“本宫知道了。”
心疾突发，死于冷宫，比起活着，这死了倒是解脱了，对此，叶清馨心里嗤笑了声，没少作恶算计，却运道好，就这么骤然间没了，
免于在冷宫倍受心理煎熬，她是不是该为对方放炮竹庆祝庆祝？！
和她比，从在闺阁中就事事和她比，事事想要掐尖，想要压她一头，但都没有成功，唯独前面放出谋划多时的大招，差点借那人的手毁掉她叶氏一族，毁掉她和她的儿子，岑氏……那会很是得意吧！
然而，人在做天在看，她叶氏一族在快要走到悬崖边的时候，遭受的一切出现了转机。真相大白，岑氏，岑氏一族，及岑氏生的一子，
不可避免地自食恶果。解气吗？有一点，仅有一点解气，因为若不是案子出现转机，叶氏一族已经消弭于这世间……
半晌，叶清馨挥去脑中关于岑氏的死讯，眸中染上一抹落寞，轻喃：“祖母即将过七十大寿，本宫却因为身份无法踏出宫门，为她老人家亲自贺寿。”
“有太子殿下代主子前去给太夫人贺寿，太夫人会知道主子您的一片心意的。”
荣芳出言宽慰。
“话虽如此，但本宫好想回那个生我养我的家坐坐，和我的家人们坐在一起说笑闲聊，罢了，说再多，不过是本宫的奢望，还是憋屈想好些。”
眉眼间的落寞散去，叶清馨叮嘱荣芳：“太夫人寿辰那日，你可一定要记得把我亲手缝制的那两个抹额，连同我给太夫人的寿礼送到太子手上。”
“主子就放心吧，奴婢都记着呢！”
荣芳说着，接过宫婢手上的茶盏，呈到叶清馨面前。
伸手接过，叶清馨掀开茶盖吹了吹，继而轻抿一口，随之将茶盏放到身旁的矮几上，和荣芳扯起了闲话：“你说二小姐怎就认了昌国公府那个孩子做了义子？”
荣芳笑着回应：“这不难想明白，咱们二小姐心善呗！”
叶清馨点点头，认同荣芳的说辞，却眉心微蹙：“她是心善，可她难道不知昌国公府就是一团乱麻？这把自个搅合进去，真得好么？”
“有您和国公府在，二小姐还真不需要怕什么。
再说，二小姐认国公府那孩子做义子纯粹是善心使然，这什么都不图，不管是昌国公府还是旁人，都没有说嘴的地方。”
荣芳说出她的想法，闻言，叶清馨静默须臾，再次点头：“你说的没错。夏夏什么都不图，只是出于善心认下那孩子做义子，确实无须担心他人说嘴，另外，也正如你所言，有我和国公府在，哪个想说嘴也得考虑考虑后果。”
“其实奴婢觉得昌国公已经后悔了，否则，不会在这个时候给那孩子请封世子。再就是，昌国公的那位继室夫人，绝对不像她在外面营造的名声那么好。”
“那个女人怕是以为所有人都和昌国公一样是个傻子！”
叶清馨语气轻淡，却透着明显的嫌弃：“真要是像她的名声那样，那个叫秦昭的孩子能被昌国公时不时扬鞭子教导，说白了，不过又是一出借刀杀人的戏码。”
就如同她和她的睿儿之前遭遇的那件事一样，岑氏何尝不是借那人之手来除掉他们娘俩，除掉叶氏一族？！
叶清馨主仆俩在这谈论昌国公请封世子一事，昌国公府，何时听说昌国公的举动后，气得没少拿屋里的摆设发泄怒气，更甚至无法吞下这口气，冲动之下找到前院，找到昌国公面前对峙。
“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你明明有答应给明儿请封世子，为何突然间变卦，突然间跑去御前，为秦昭请封世子？”
接连质问，岑氏的面容近乎扭曲，但昌国公秦川眼里除过厌恶，旁的什么都没有，他把玩着手上有婴儿拳头大的极品翡翠玉白菜，不疾不徐开口：“答应你？这是几时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你……”
何时一时间被问住，良久说不出后话。
“我怎样？昭儿是我的嫡子，而你不过是个继室，从这来说，明儿他们兄弟在身份上就比不上昭儿，又凭什么和昭儿争世子之位？”
“可秦昭的外家是罪臣！”
岑氏强辩，意图抹黑秦昭的身份。
“罪臣？真是这样吗？就算是真的，秦昭的母亲是外嫁女，又和她娘家有什么关系？既然秦昭的母亲都和他外家没关联了，更遑论秦昭和他外家的关系。行了，你现在说再多都于事无补，不想拿着休书回绥安侯府，最好给我安分点！”
昌国公秦川说到后面显然是在赶人了，闻言，何氏面红耳赤，气得口不择言起来：“你是不是很得意？得意秦昭背后有承恩公府，
有皇后和太子站着，就想着昌国公府的未来不愁了，我告诉你，你现在想得再好都没用，终了谁坐上那把椅子……”
“你闭嘴！”
昌国公抓起身旁桌上放着的茶盏就砸在何氏肩膀上，怒目而视：“皇家的事也是你能挂在嘴上非议的？想死，我不拦着你，但你最好拿着休书滚回绥安侯府，再去大放厥词，带着整个绥安侯府去找死，可别牵连到我昌国公府！”
何氏面色煞白，她这是回过神了，知道自己刚才说了些什么，一时间怕的要命，如同鹌鹑似的，不敢再多言一句。
“滚回你院里去！没有我的命令，若踏出院门一步，就等着拿休书走人吧！”
不要以为昌国公府败落，就能由着绥安侯府骑到头上，呵！两家比起来，绥安侯府又能强到哪去？
秦川在信中冷笑。
何氏气呼呼地冲到前院，灰溜溜地回到自个院里，一进屋，挥退满屋伺候的丫鬟妈子，接着双腿一软，跌坐在榻上。
她都说了些什么？
她刚刚在前院都说了些什么？
那是诛九族的大罪啊！她竟然气昏了头，把什么都往外说，既诅咒皇帝，又非议储君之争，她怎会有如此大的胆子，莫非是中邪了？
对，一定是中邪了，自秦昭被叶太傅的次女认作义子在京中传开，她就像是中了邪似的，想东想西，心里直窝火……现在她该怎么办？
不会隔墙有耳，把她刚刚在前院说过的话传出去，传至宫里吧？越想越害怕，何氏当日就病倒了……
“叶二小姐，你直说无妨。”